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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ALABABY❀:

♧让我望进你的眼眸♧

/重发/修复了许多bug以及增添了结局!

结局是否会反转呢恩呵呵~(善意的微笑)

升级2.0版本吐血重发!!请不要大意地点进来吧!

“你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是吧?”
阿尔弗雷德十分惊异,因为他已经掩盖得非常好了。既没有此地无银地把自己遮蔽得严严实实,也没有完全暴露或是把自己标志性的金毛翘在外面。他自己也找不到任何特别之处。
他……是怎么做到的?开玩笑的吧?
阿尔弗雷德在心中暗暗叫苦,看着面前这位笃定地望着自己的祖母绿色眼睛,他谨慎地发言:“抱歉?我想你认错了,那是谁我不认识啊?”
等等,阿尔弗雷德刚把这句话说出口他就反悔了,怎么可能有人不认识阿尔弗雷德f琼斯呢?在这个时代除了五感全失的可怜患者或是不懂欣赏的老古板就不会有不痴迷于他的人,只要有他闪亮登场的地方就会有尖叫和荷尔蒙。现在这个大明星大概是犯了个极其严重的错误。要是眼前这个一看那绿眼睛上面的粗眉毛就知道是英国人的家伙喊出来,在这个地铁站,他今天就别想准时去赴热辣女孩儿的约了。
为什么今天我要来坐地铁?!
上帝啊!阿尔弗雷德不住地在心里祈祷起来。这是最尴尬的时刻,果然……
“啊哈?原来我认错人了啊——才怪!阿尔弗雷德,我知道是你!”阿尔弗雷德对面的人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说,但仍旧气势汹汹。
这听起来可不妙,这一位似乎不是来要签名合照的,他是来绑架勒索的吧?!阿尔弗雷德看着眼前人的表情露出了一丝得意。
老古板!!!
阿尔弗雷德暗地里咒骂着今天的霉运,但明面上还是继续回应,“噢噢这位先生我之前可跟你什么交集都没有过啊,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只需要你保持原状……”
他已经开始摸索着钱包的位置了,虽然眼前这个人看上去很明显是个良民,扮演的角色要么是无辜者要么是坚决维护社会秩序的那种保守派。因为不得不承认的是他长得不错,刚刚阿尔弗雷德只注意了他那双情绪丰富的眼睛和那对可笑的粗眉毛,还有他飞扬跋扈的态度,这时再上下打量一下,他身体匀称,身上这套衣服看上去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气质优雅,还有那么一股子与生俱来似得令人不爽的傲慢。不过人心难测,阿尔弗雷德告诉自己。
“想要我闭嘴?”他露出一丝微笑,“当然我会的,不过既然被我逮到了,那就走吧!”
“走?!什么!”
“shh……”他眼里含着笑意,把食指竖在唇间,“需要我提醒你应该把音量调低吗?”
阿尔弗雷德怔住了,搞什么鬼,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正当阿尔弗雷德不耐烦地想着逃跑计划时,“这里人太嘈杂了,我们到随便哪个咖啡店里坐坐吧。”带有粗眉毛的人说。
噢,真是恩赐的好机会。“可以。”阿尔弗雷德迅速想到一个好办法,这当儿他正为自己的聪明而沾沾自喜。
“好吧,拉住我的手。”
“等……”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把手插在衣兜里,“你想干什么——”
“这样你才不会擅自溜了,你说呢?我可没带手铐。”
“我保证,我不会逃走的。”
“鬼才信。”天啊,这个人怎么把他的心声说出来了。
“噢好吧,让我们把这操他妈的手握在一起。”阿尔弗雷德环顾了四周,“谢天谢地没有人在看我们。”
“他们现在大概都觉得我是个疯子……”谁轻声嘟囔了一句,伴随着自嘲的淡哂。
终于他们把各自的一只手庄重的严肃的交握,如同领导人外交时面对记者的那种握姿。
如果是个热辣的美女阿尔弗雷德倒是很愿意做些更亲密的动作,但眼前这个老古板嘛——上帝,饶了他吧。
“我叫亚瑟。”
“噢。”阿尔弗雷德心不在焉地应着。
亚瑟把阿尔弗雷德的手握得紧紧地,趁阿尔弗雷德低头懊恼的时候,他侧头望了望阿尔弗雷德戴着墨镜的脸。然后用另一只手悄悄抚上了耳侧的碎发,又小心放了下来——遮掩什么似的。
阿尔弗雷德用余光看到了亚瑟的动作,他有些迷惑,这个人并不像讨厌他的样子,但是也不是自己那群狂热粉丝的一员。他开始好奇起来了。
亚瑟领着阿尔弗雷德熟练地穿过大街小巷,最后停留在了一家深幽的咖啡厅——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店员也没有。着实看不出是“随便”哪个咖啡厅。
咖啡厅装修文艺,但空无一人,这让阿尔弗雷德有些警惕。他说:“嘿,亚瑟?”
被叫到的人回头看他了,看进墨镜后的湛蓝眼睛。“……嗯?”
“呃,”阿尔弗雷德抑制住了突然想再叫几次亚瑟名字的冲动,“这是哪儿?我是说,这里看起来有点不正常,你确定——”
“哦好吧?这里其实是我以前用来专门跟朋友喝下午茶的地方。”亚瑟推开门,门铃清脆地响了。
阿尔弗雷德还是有些不情愿进去,太安静了,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其实觉得闹哄哄,里面光怪陆离的酒吧比较好。——逃跑其实也更方便。
“下午茶这种古老、古老的东西……啊……”阿尔弗雷德突然想起自己要速战速决,于是只是嘀咕了一点怨言就走进了那扇亚瑟为他推开的门。
阿尔弗雷德等着亚瑟猛然锁住门不让他出去,但亚瑟没有,自从阿尔弗雷德进入咖啡厅后他就主动放开了两人握紧的手。这使阿尔弗雷德低头看了看不再被拉住的那只手,亚瑟的手没有留下什么温度,说实话他的手有些冰凉。但是他感觉自己的手仿佛记忆海绵一样,仍保留着亚瑟的手的形状。即使强行活动了手指,他还是感觉到了某种令人失落的吸引力。
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结果就是亚瑟拿一杯咖啡和一杯红茶面向阿尔弗雷德时,他正把双拳握得紧紧地。
“阿尔弗雷德?”亚瑟语气像是叹息,与之前的亚瑟完全不同。他把两杯东西都放在一张靠窗的双人桌上,“我知道你从来不喜欢被强迫……抱歉,如果我之前的所作所为有损你独立的人格的话,我只是……咳咳咳咳咳咳!”亚瑟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看样子是要咳出血来。他迅速拿出了条随身的手绢,捂住嘴巴。
“噢——那个——”阿尔弗雷德有些担忧地看着亚瑟,“……你还好吧?”
“噢还不错!坐下吧,不我是说,我能否请你坐下,喝杯茶呢先生?”
亚瑟看起来又要开始剧烈地咳嗽。阿尔弗雷德回答着:“噢是的!当然!我会的!!”
当他们最终面对面坐着时,亚瑟小啄了一口红茶,“这里没有人,我想,你大概可以把那些装扮摘下了……总是戴着很难受,不是吗?”
“嗯,是有些。哦吼你说怎么着,我差点忘了!”
阿尔弗雷德把墨镜摘下,还有头上那顶嘻哈帽。这下他的帅气外表完全展露出来了,亚瑟盯着他打量了几秒。阿尔弗雷德则疑惑地发现亚瑟这时眼神中填满了的甜蜜的痛苦。他眨眨眼,“嘿?怎么了?”
“我在看你的蓝眼睛——并不是因为他们酷,你懂吗?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是,好吧,他们很蓝。”
亚瑟又认真凝视了一会儿阿尔弗雷德的眼睛,但阿尔弗雷德的眼神无法与亚瑟的目光相会,好像亚瑟透过他的眼睛凝视着某些其他的东西,更深更远一些。
“有多蓝?”阿尔弗雷德忍不住追问,他有预感,他会得到一个非常令人满意的答案。
“很蓝很蓝,是天空的湛蓝,也许比天空还要蓝一些。”
“它们好看吗?”
“嗯哼,非常漂亮。”
“哇哦,我也看见过自己的眼睛。那你还看见过比这更蓝的眼睛吗?”
“没有,至少在我看见过的人之中。它们真的很蓝,我想我再看多少人也只有这个答案。”
“酷!你的意思是我的眼睛有世界上最蓝的那种蓝咯?”
“是的,最蓝的。也是最漂亮的蓝。”
“哇哦哦哦你说得我都有点害羞了,好吧事实并非如此,我想听更多,来吧。”
“别臭屁,我是不是说得有点太多。”
“噢,那假设,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或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就有一个眼睛比我蓝的家伙呢?等会上帝啊这让人难以想象。抱歉我给了你一个大难题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许吧。”
“嘿,你刚刚说我有世界上最蓝的眼睛。”
“我怎么知道,你的好胜心太强了小孩儿。”
“谁是小孩儿!你这个老古板!我感觉糟透了。”
“笨蛋,你就是个正在闹脾气的小鬼。警告你,撒娇对我没用……”
“喂!你一定要激怒我吗老古板!”
“我猜你下句就要说‘该死的粗眉毛’了。”
“你这该死的粗——嘿!”
“嘿!”亚瑟学着阿尔弗雷德的样子。眉毛拎起来。
“你……”阿尔弗雷德说不出第二个单词来,他控制不住嘴角的微笑逐渐扩大。
晚霞漫上屋檐,把世界染成瑰丽的粉红。亚瑟提出了要去附近的公园的意愿,阿尔弗雷德同意。
阿尔弗雷德重新戴上了那些用于遮挡的装备,在他偷偷瞟向亚瑟的眼神里,是无法没有艳羡的。——可以光明正大、磊磊落落地和朋友出去玩,会开那些愚蠢的玩笑,一起干些疯狂的事情,给互相拍一些恶搞的照片。不要一帆风顺。起起跌跌会让人看清楚忠诚的朋友。能够毫无防备的托付感情于某人,甚至分享死亡。
两人自然地牵起手来,迎着霞光走去时,阿尔弗雷德的心境接近于他独处在空旷房间里时的情况,又有些不一样。原因很模糊,是用眼睛看不见的某一种狡猾的东西吧。
很像有魔法力量从被握住的掌心中传递过来,让他自己的身体莫名其妙升温了,从而感受到一种从容的温暖,油然而生出面对未知的诱惑时,“这样可不行”的自我保护意识。
于是在经过人群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放开了手,亚瑟的那只手失措地落空了,他没有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一声失落的叹息也没有。
靠,这也太蠢了。阿尔弗雷德不由自主地望着亚瑟闪亮的金色发梢的那个时刻,他皱眉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好吧,这可不是我想要的。但同时他又有一种奇怪的解脱感。
阿尔弗雷德快乱套了,他觉得这都是走在那个英国人身边的错。
“阿尔,在这里等我一下。”
英国人丢下这句话就消失了。阿尔弗雷德对那个奇怪的称呼——阿尔,逐渐醒悟过来是为了掩人耳目,但只有他被这样的称呼着可不大公平,他立在那儿迅速地想了一个好名字,准备在他回来的时候给亚瑟一个惊喜。不不,现在开始就要改口,叫做——“亚蒂”。
稍微又等了一会,阿尔弗雷德这才忽然发现,这是个逃跑的好时机!天呐这段空闲时间可是他向经纪人那里好不容易要来的,要不是突然发现一旦独处一室那要命的孤独感就会铺天盖地的涌来,他就不会迫不得已出来约美女消遣了——也就不会遇上亚瑟了。
也许这段度过的时间会比花天酒地消磨掉的时间要更有意义,至少阿尔弗雷德感受到了一种满足感,就和一天工作的忙碌结束一口气吃下好几个汉堡直到填满肚子一样,尽管是自己喜欢的工作也会感到疲惫。
单纯的睡眠或是喝酒调情往往都会使他的精神更加混沌,但是这样子和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漫无目的地聊天,偶尔就放肆地宣泄了自己的情绪,没有掩盖,没有危机感。阿尔弗雷德很随便,准确的来说,他总是表现得很随便,因为有很多感情总是不可能坦白的,注视着的目光太多了。和亚瑟在一场无聊的下午茶中,交谈时莫名地有种与老朋友发牢骚的感觉,好像两人间原本就存在了的游戏规则,可以痛击对方弱点以此获得一段长久的大笑,谁都不会介意。
亚蒂……好像也就是很久以前取给亚瑟的昵称,阿尔这个昵称也一样,长久地本就存在了的,曾经也是两人经历过很多很多的,只是暂时忘掉了而已,忘掉了也没有关系,两人之间越来越深的羁绊是从来都为彼此感知的。
阿尔弗雷德在晚霞里晕乎乎地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园一棵不知名的大树旁。
好像是时候走了吧,说再见什么的好麻烦,再说在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是被要挟着过来的,……逃跑也是很有理的吧?他大概会难过一会儿?啊,他要是把这件事说出去怎么办!
……不过,有人会相信他吗?噗嗤,当然不会啦。
……不过,还是先藏起来看看再说吧,回去也没事情做的样子,他发现我不见了会是什么表情呢?要是我把手机带出来就好了,被捉弄了一定会很可爱的吧。
阿尔弗雷德想也不想就轻松地爬上了树,在树的枝丫上蹲着,还很浓密的绿盖把他的身形很好的掩盖住了。只有恶作剧时才会有的兴奋而焦急的等待开始了。
亚瑟的身影已经可以被看见了,他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看不清楚里面装了什么。但是亚瑟并没有直接去他叫阿尔弗雷德等一下的地方找他,而是径直去周围搜寻了一些可能藏人的地方。
诶嘿,懂我的家伙!阿尔弗雷德在树上惊奇地想着。
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亚瑟搜寻无果后的黯淡神情,伴随着自己从心脏处传来的小小压抑。效果并没有想象中的好,不过确实让他有股得逞的小得意。
鬼使神差般,亚瑟走到了阿尔弗雷德躲起来的那棵树下,那儿有一排长椅,面对公园内湖。亚瑟在那里坐下,怀抱着袋子,湖面将夕阳反射到亚瑟面庞,阿尔弗雷德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上面的落寞,然后绿眼睛闭上了,嘴角扬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弧度。阿尔弗雷德感觉再看下去他就要窒息而死了,他调整了一个欢快的语调,叫着:“亚蒂!!”
亚瑟猛然抬头,绿眼睛的注视就跟着阿尔弗雷德从树上跳到自己身边。“嘿亚蒂?你在这儿干嘛?”阿尔弗雷德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坐在长椅上的人立即明白了这个新昵称的含义,“嘿阿尔,我在这儿等你啊笨蛋。”
原先的表情不见了,阿尔弗雷德很满意自己对亚瑟情绪变化的影响。
“唷吼你买了什么?这么一大袋。”
“下午让你陪我喝了一次下午茶,我觉得晚餐应该选你喜欢的。”
袋子里面是汉堡可乐鸡翅薯条。
“亚蒂你太神奇了!这就是我喜欢的!太谢谢你了!!”亚瑟微笑了。
阿尔弗雷德此时却在心中吃力地想啊,yes,终于把那个词对他说出来了——
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面前是湖上的夕阳,耳边是猎猎的晚风,身边长了一棵可能跳下一只阿尔弗雷德的、不知名的树。他们讲了很多事,有关第一次喝酒,某一个叛逆的晚上,还有曾经的坏习惯……
最后的最后,星子在天边发亮,“天气真好,终于不是下着大雨了”亚瑟醉醺醺似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亚瑟的手缓缓覆上身旁的人的手。柔软的指尖颤抖着摸索,然后轻轻地握住。
阿尔弗雷德望向亚瑟,亚瑟闭着眼。他又低头盯着叠在一起的手,温柔、温柔、温柔。
这一刻会永远定格。
“抱歉,固执的让你陪了我这么久。”亚瑟开口的同时也收回了手,“不过现在说好像也没什么用,都已经到最后了。”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如何打破此时的难过气氛,因为他在尽力克制鼻尖涌上的酸楚。
亚瑟看着他,说:“被稀里糊涂地带过来很生气吧?我是希望你也能和我一起度过好时光的。我从来没有如此开心过。不过,这样的好对你来说还不够吧?我的话,只要坐在你身边,坐在你对面也好,以我的身份陪伴着你就已经足够满足了。看到这样的你我很惊喜,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不大相同了。
之前找不到你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走了,说实话。那时候我有些伤心,但是正常人都会逃开的吧,更何况是你这样的超级巨星,当然没空和我在一起浪费时间。别人见你都要预约,凭什么我说陪就陪。别笑我了现在,留给以后慢慢笑吧你。其实那样子也不错,我当时想的是。因为我太自私了,明明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还要再出现在你面前。真的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告别的话,让我再唠叨一会儿吧。
……好吧,差不多了,我本以为这些话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对你说了,所以没有组织过语言,啰嗦什么的我知道啦笨蛋。我能够找到你已经非常幸运了。我以为找到你的话,我也许就可以最后体会到我一直以来都有些怀疑的悸动,然而我到这一秒,还是无法确定。我来到你的面前,跟你交谈的意思,总的来说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个人是真心喜欢你的。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在你没有记忆的时候,在你还有许多缺点的时候,就有一个人就开始爱你了。虽然这个人不是那么好。可是你从来都不是一个没有人爱的孩子,相信我,虽然你没有父母。”
阿尔弗雷德抿了抿嘴,他不说话,他在拂去亚瑟脸颊上止不住的泪水。“拜托,别哭了。”他低念着。
“阿尔,你拥有世界上最蓝的眼睛。我也愿你那些愚蠢的笑意永远在那里。”这是阿尔弗雷德眼前彻底模糊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带有温柔的笑意。
榭寄生在树上开着花,树下——阿尔弗雷德伸出双手,坚定地上前,一把把亚瑟揽入怀里。他一手让亚瑟的头埋在自己的颈窝间,一手托住亚瑟的背让他们俩的胸膛相贴,他感到亚瑟的那颗心脏在自己的右边跳动着,打着安稳的节拍。
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竟没有人能完全分辨清自己扼在胸中的感情,激烈、深沉。
这个拥抱,他们相欠了很久。
不只是拥抱,还有爱、和平和饶恕。
阿尔弗雷德把自己的名片塞进亚瑟的衬衣口袋。
他奔跑进一个无人的角落,浑身颤抖着,用手捂面。
最后,他还是无法说出“再见”。
等到可以大大方方地面带微笑地说出来的时候,再牵住那只冰凉的手永远永远不放吧。
第二天一早他就收到了一封信,在信箱里。没有地址,只有一个收信人——“阿尔”。
里面写着:
“亲爱的阿尔:
      时间关系前面的客套话我也不说了。有非常急的事要出去一段时间,可能无法联系。你给我的名片,都好好记住了,然后把它烧了。被别人看到一定非常麻烦的。继续保持你的笑容吧笨蛋。
     PS:别忘记我。
                                             你的.”
收到那封信的五年以后,阿尔弗雷德的确再没有收到任何亚瑟的讯息,他发现自己对亚瑟一无所知,并常常对此懊悔不堪。他每年圣诞都会在那棵长有榭寄生的树下等,也不知道等不等得来,反正每年可以趁着这个当儿思考思考,如果今天,他站在自己面前,还有没有勇气说“谢谢”和“再见”。思考思考他五年前说的话,当他握着自己的手的时候。
“你说你从未有如此开心过,我也是噢。”
“我曾经想过要逃跑,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并不是那么糟。”
“希望下次让我主动牵住你的手,我想要我的手指插进你的手指缝里。你呢,再也不用放手了。我也不会放手的。”
“想要有更多的时间给你看我不那么孩子气的一面。”
“我感到非常开心,我想要是我能和你一起回家的话,也是会有如此心情的。”
这是那一天没能说出来的答复。阿尔弗雷德甚至连意识到自己是gay的步骤都跳过了,他的心被某人一击命中。从此注定活在幸福的痛苦之中。
第六年,圣诞节前夕。阿尔弗雷德捧着一杯热咖啡坐在和亚瑟第一次见的地铁站里。
有人走过来,说——
“你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是吧?”

【】
阿尔弗雷德迟疑了一刻,才抬起头来。他的耳朵告诉他这不是亚瑟。
眼前站着一个留有淡金色长发还有一下巴胡渣的男人。他皱了皱眉,不打算回答。
那双紫眼睛里透出可怜的笑意。“你真的以为亚瑟是偶然认出你的吗?”
“你想说什么?”阿尔弗雷德略带危险的眼神盯着他。
“哥哥我想说,”自称哥哥的人叹了一口气,“我没想到我可怜的亚瑟会拿他生命的最后那些时日用来去找一个根本不认识他的阿尔弗雷德。”
“那他妈的生命的最后时日是什么意思?”阿尔弗雷德为赶走突然浮现在脑内的可能性而用力皱眉。
“字面意思。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失踪的那一会儿去干了什么,我真惊讶你竟然都不会去询问一下这个地铁里的工作人员,或是天天经过的上班族,他们看到了什么。”
嘲讽的语气让阿尔弗雷德想要疯狂回击,但是他现在浑身发麻,无法动弹。
站着的人继续说:“我了解到的情报,我可以跟你分享一下。到时候也请你作为回报,也跟我分享一下到底亚瑟最后对你说了什么让你每年像个傻瓜一样等他?OK那么我先说。”
亚瑟在这个离阿尔弗雷德住所最近的地铁站寻找了三年,等待那个千万分之一的出现等了三年。他的疾病让他的精神状况有时不正常。地铁里的工作人员每天都看见亚瑟立在出站的过道边,目光飞快观察着每一个人。三年中有些日子亚瑟会莫名地拦下每一个人,问他们是不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答案当然是否定了。他不知道要找的人今天会穿什么衣服,不知道阿尔弗雷德会怎样掩盖住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哪一个时间,就与阿尔弗雷德擦肩而过。他几乎是疯狂地寻找,他凝视每一个拥有蓝眼睛的人,但有时他跟工作人员交谈时他会透露其实他对这个并不抱有希望,因为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是应该被藏在昂贵的墨镜之后的。亚瑟三年来搜寻的范围从来没有超过这个地铁站。
“别担心我,我觉得自己还有挺多时间的,等待着的日子也过得不错。我也不一定真的要找到他啦,就在这个地铁站里碰碰运气吧,如果我真的要遇见他的话在哪里寻找其实没有太大区别吧,他愿意来的话就来吧。但是……如果哪天真让我碰到那个笨蛋的话,我大概,第二天就会幸福地死掉了吧。”
“胡子混蛋,我把这些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会明白我的感受,你也体会过得啊,就是在等待那个人的时候——好了哈哈哈我不说了。所以要是让我知道你把这件事情八卦出去的话,要你好看!我可不是说说的混蛋!”
弗朗西斯在对阿尔弗雷德讲述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亚瑟在他手机里记录下的,没有被发出的语音以及亚瑟最后一次有精神讲话的时候,他对弗朗西斯讲述的那些。
“所以……不是偶然,也不是巧合?”阿尔弗雷德还是无法完全相信,因为在那个自称“哥哥”的人的口中,亚瑟简直如同一个精神病患者,而在阿尔弗雷德的印象里,亚瑟并不是这样的,和疯子,一点都搭不上边。如果就因为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举动而被认为不正常的话,那阿尔弗雷德自己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疯子了。
“就是这样喔,哥哥我也被骗得很惨呢。不过……你更惨。”
阿尔弗雷德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以免自己一时冲动把这个句句都带挑拨意味的臭人妖给一拳打倒在地。
“我不知道亚瑟怎么想的,他大概觉得你这样更好。但是我有幸了解到你一无所知地等了他六年,哥哥我自己觉得世界不应该对你如此残忍,让阿尔弗雷德成为一个像失了归宿的可怜虫。我奉劝你一句,停止这没有用的等待吧,亚瑟不会再回来了。现在轮到你来说了。”
“等会儿,你凭什么说亚瑟不会回来?”
“小鬼真是烦人唷,听哥哥的话不就好啦。你那么想知道原因的话,你说完了我再告诉你。”
弗朗西斯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跟亚瑟一样哄着这个小鬼,真相总是有些残忍,有时候残忍得已经过于平淡了,也就没有必要被知道了。况且他并不确定听完之后眼前这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会做出什么举动,令人胆寒的结局大概会占的比例多一些。——那么就算了吧,随便蒙混过去就当结束了吧。
阿尔弗雷德开始说了:“亚瑟他在这儿把我拦下之后强迫我和他一起走,你说的没错,他精神看起来不正常。时而哭时而笑,他钳住我的手不让我逃跑,我简直搞不懂他要我做什么,他嘴里嘀咕着一些奇怪的话,我看出他的疯狂,所以先是遂着他的意来到公园,然后我们打了一架。”
弗朗西斯看上去很迷惑,“然后呢?”
“他使尽办法不让我逃走,可我还是挣脱开了,结果他把我的一个很重要的东西给抢走了——那是我之后才发现的。所以我才在这里等他,我想要他把那东西还给我。”
“是什么东西?”弗朗西斯越发摸不着头绪了。
“啊,看来他没有跟你说。那个东西隐秘而宝贵,所以我不能告诉你,抱歉。我需要他自己把那个东西交出来。就是这样。”
什么嘛,弗朗西斯难以置信,但是阿尔弗雷德完美的把一切说通了,他改变了主意。“我还以为你们……”
“我们什么?”阿尔弗雷德沮丧地摇头,“你以为我是gay?不,就算我是gay也不可能喜欢那种……你知道的,疯子,而且还老古板。”
“噢、噢、是的看来是我想错了。真的抱歉。”弗朗西斯说,“好吧,那让我告诉你故事的结局。非常遗憾,你可能再也找不回你那个被偷走的至宝了。因为……亚瑟死了,在六年前,据说是给你留下不好回忆的那天的第二日早上。他的所有东西,他要求的,都被火化了,包括他自己。所以,你最好想办法找到你那个宝贝的替代物,尽管我知道有些东西的意义并不在于那些物品本身……”
阿尔弗雷德在听到“亚瑟死了”的时候感到脑中一阵嗡响,那一瞬间他适当的表情空白了。该死,怎么又是这样,他可不擅长咽下眼泪啊。
“啊啊好啦我知道了!真是烦人,那么好吧,我先走了人妖先生。”
“你这小鬼!叫弗朗西斯哥哥啦!真是——
没礼貌。”弗朗西斯看着阿尔弗雷德步履匆匆地走向厕所的方向,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惊疑。“嗯?……啊果然就算过了六年,再回忆小亚瑟的这一件事还是让人很不舒服呢,啊呀亚瑟这又是干什么呢,让自己最爱的人讨厌自己然后露出那样可爱的笑容离开?我可真是一点也搞不懂啊。”
脱离了所有视线,阿尔弗雷德眼睛里却什么东西也流不出来了。亚瑟你这个大骗子!!
“我的至宝,找不回来了……”
“…告诉我该怎么办,亚蒂……告诉我。”
阿尔弗雷德看见镜子里自己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还有仍然湛蓝的眼睛。他认真地看着,逐渐逐渐,一个亚瑟的身影从终于泛起的水光中浮现,亚瑟望着他,似乎在称赞他的眼睛有多么多么蓝。一念之间,在一滴晶莹的泪落下之后,阿尔弗雷德看到自己在尽力微笑,他对着转瞬即逝的那对充满爱意的祖母绿色眼睛,低低地说——“再见。”
然后那绿色彻底湮灭。

别问阿尔弗雷德为什么对上帝笃信不疑,他会说:“嘿伙计,你能想象吗?因为我曾遇见过天使!哈!”

爱的原料从来不会缺这三个——等待、陪伴、还有那么一点儿疯狂。
阿尔弗雷德同样对此深信不疑。

/全文完/

(米生贺)黏着系男子十五年的纠缠不休(虐慎入)

红茶汤A:

    【如果能把这份心情付诸笔尖,我能够用多少时间来等待这封永远也无法等到的回信呢。】
   
    “嘿,本田。”
    站在便利店柜台处的青年应声将准备好的厚厚一叠信纸递给柜台边的大男孩,露出恭歉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下午好啊,阿尔先生”,本田菊一如既往地向面前这位常客打着招呼,重复着同样的问题,“今天又是给他写信么?”
    “当然。”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大男孩的金色碎发上,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调皮的太阳光透过便利店的落地玻璃在他的指缝间穿梭,把一缕金色投在了无名指上的金属戒指上。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没有回你么?”,把一叠信纸打包好,本田把目光停留在了阿尔的戒指上,“真是奇怪的恋人呢。”
    “亚瑟是个很不坦率的人”,大男孩的嘴角绽开了灿烂的笑容,用愉快而又轻松的语气回应着他,“不过hero我可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啊!”
    “加油吧阿尔先生,在下会早早地准备好足够的信封的。”
    “谢谢你啊本田!”
    走在通往单元公寓的道路上,阿尔打开手中的纸袋打量起信纸的图案。精美的信纸分别印着世界各地美景的照片,斑斓的背景使得信纸上的横格隐匿在其中,像是刻意地要把文字藏在这景色之中。
    第二年了。
    今天把你比作什么比较好呢,是耀眼夺目的宝石,还是散发幽香的玫瑰。
    今天你身上的味道,也混杂了蔷薇和红茶的香气么?
    今天你的双眸,是否也像往常一样留住了醉人的幽绿?
    一路念想着的阿尔来到家门前,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近乎生锈的信箱,却看到信箱里空空如也。
    嘛。今天也没有回我么。
    总有一天会回给我的吧。
    带着似乎如释重负的心情,阿尔再次坐到了书桌前,将自己深埋在杂乱的信堆中。他从信堆中翻出了一根墨水笔,再次将心情从笔尖上泻出。
    至我亲爱的亚瑟:
    今天的阳光也是一样的明媚,而你是否化作了温暖的热度,在午后向我倾诉着你的思念。我一直在这里等待着你的来信。
    喜欢着你的双眸,喜欢着你的言语,喜欢着你的气息,喜欢着你的温度,我喜欢上了你的全部。
    上帝是否会留给我们再次相遇的机会?
    写到此,阿尔停住了笔尖,努力在脑海中回忆着亚瑟的样子。啊啊,那是怎样一个人呢。
    他拥有碧绿色的眸子,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金发,沾染着红茶味道的衬衣,还有一对总也让人忘不掉的粗眉毛。如果向他道出喜欢的心意的话,他的双颊会挂上可爱的红晕。
    “啊,对了,把这句话也加上吧!”,阿尔提起了笔,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上帝是否会留给我们再次相遇的机会?我想凭着我对你的念想,上帝的眷顾总会光临到我的。对么?再写上…你亲爱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小心翼翼地把信纸叠好放入信封中,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精美的邮票贴在信封上。
    “嗯…好啦!”,像是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工程一般,他的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记得一年前还用舌头舔来舔去的…现在已经把这件事当作日常的习惯啦。”
    而就当阿尔环顾四周准备找点胶水时,火苗已经蔓延到了他的书桌上,就连他单薄的衬衣也早已被火焰吞噬,仅仅留下了可怜的衣领。
    信!
    阿尔把堆在桌子上的信封悉数揽入怀中,房屋中火焰肆起,已经将屋中不少的陈设化为灰烬,难以忍耐的热度逐渐逼近阿尔,迫使他跳上书桌寻找出口。阿尔在火焰的逼迫下不断后退,后背抵住了窗户。
    是窗户。
    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把信给…
    尽管这是三楼,阿尔仍然推开窗户纵身越下。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中的信件也散落了一地。
    信…
    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清晰的视线似乎也不能再维持下去。
    头好沉…是要死掉了么…我的信会不会都丢了。
    不顾一切的…连房屋起火都没有发现呢。
    我说啊,亚瑟。
    为什么不回给我呢…?
    当阿尔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经在医院中,刺眼的白色让他的双眼感到极度的不适,难闻的消毒水味也钻入他的鼻腔中刺激着嗅觉。
    “我这是…?弗朗西斯你怎么在这儿?”
    “啊小阿尔你终于醒过来了”,被唤作弗朗的男人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用两指托住额头摇了摇头,“你连房屋失火都没有察觉到么…?”
    “我的信呢?它们不会都丢了吧?”
    “我都已经帮你保存好了,写好的信也已经寄到了亚瑟家里。”
    像是已经把人生的重大事件托付好了一般,阿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不断地向那个人寄信,总有一天他会回复的。
    ——第二年是不顾一切的
    到了家里着火都没注意到的地步
    从衣服的下端开始一路烧了上来
    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只剩下领子了。
   
   
    如果一个人的执着能够长达十五年,那么三四年的等待又算得了什么呢。
    从第三年开始阿尔便把写给亚瑟的诗歌发到了网站上,持续的好评和关注量也纷纷而至。第四年的持续,让他辞掉了工作,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他的诗歌上,对那人的念想上。
    至我亲爱的亚瑟:
    我已等待你超过三年,今日的夕阳也如同往常一样。不知这是已经不喜欢我的你,又或者是想要逃离我的你。如果这段独自的旅行充斥着疲惫和孤独,请转过身,我还在原地等着你。
    等着你的,阿尔弗雷德。
    而第五年的信箱,也是一样的空空如也。
   
   
    新年之夜。
    窗外的烟火在夜空中绽出璀璨的光芒,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向城市的街道,家人们聚集在一起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阿尔坐起身从枕边的信纸中抽出一张空白信纸,铺在床边的木桌上。他执起一根笔,并不断颤抖地在纸上画下字符。胸口剧烈的疼痛袭遍了全身,被绷带紧紧缠绕的伤口时不时地渗出血液将绷带染红。
    强忍住伤口带来的痛苦,阿尔在信纸上写着。
    至亚瑟:
    这一年过得很糟糕啊,我连身体都弄伤了,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会依旧喜欢你。如果你这个时候回信的话,可能得拜托弗朗拿给我。不过没关系啦…hero是很快就能痊愈的…
    不过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回给我呢?
    终于他的身体不再允许他保持执笔的动作,墨水笔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墨痕。
    痛苦,袭遍了全身。
    无法再写下字符的阿尔将未完成的信紧紧握在手中,一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滴落在宽大的病号服上。
    上帝啊。
    我的痛苦为什么不能够传达给他。
    我明明是如此地爱着他。
    新年的倒计时在广场上响起,随着最后一个数字的到来,人群中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声。
    ——第六年身体坏掉了
    诗已经超过两千首
    全身的骨头没有没断过的
    全身的内脏没有没坏过的
   
   
    空空的信箱,不断堆积并不断寄出的信件。在痊愈的阿尔看来,这便是生活的全部。
    愈来愈精美的信纸,愈来愈优美的诗词,愈来愈沉迷其中,愈来愈沉迷其中。
    至我亲爱的亚瑟:
    第七,八年我也完全没变。
    每天都在念想着把你比作什么。
    这样的我,
    还在喜欢着你啊。
   
   
    一直持续下去,阿尔迎来了第九个冬天。雪花在昏暗的天空中飞舞着,细小的冰晶落在地面上积成了雪堆。刚刚从便利店中出来的阿尔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家中,把今天的心情付诸纸上。
    今天把你比作什么呢。
    飞舞的雪花,还是微小的冰晶。
    今天如果触摸到你,会不会带着不一样的温度?
    今天如果能够收到你的回信,你一定会向我抱怨这鬼天气。
    在脑中盘旋的念想让阿尔加快了脚步向公寓的方向走去,甚至忽略了红绿灯的变化。
    一辆疾驰的汽车撞向了阿尔,它的主人在不断鸣笛之后踩下了刹车,但是没能阻止汽车在马路上的滑行。先是阿尔的头部被撞到,而后他的身体由于巨大的冲击飞出去几米远。
    温热的血液随着他的额头流下,嗡嗡作响的耳鸣声充斥了他的耳畔,伴随着头部炸裂般的疼痛,是一段记忆的剪影。
    “亚瑟,hero我绝对是全世界最爱你的人!”
    阿尔扣紧恋人的手掌,嘴角挂着大大的笑容,像是把所有的阳光都送给了眼前的人。
    “我知道。”,一双绿色的眸子对上了阿尔的双眼,把所有的话语和心意都压在了眼底。
    “情人节的礼物,送给你!”阿尔小心地从衣兜中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那盒子被蓝绿色的绸缎和天鹅绒装饰着。打开盒盖,一枚金属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夕阳的余晖落在圆环上,把一天中最后的热度和温暖都留在了上面。
    阿尔拿起那枚刻有自己名字的戒指,轻轻抬起恋人的手掌,屏住呼吸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像是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而他身边的人,这次却意外顺从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带有香气的碎发蹭得他胸口发痒。
    “我也一样…阿尔。”
    今天的你是不是也像那天一样,接受我的心意呢。
    今天的你是否也像我一样,仍然在不间断地思念着对方。
    我会等你的,亚瑟。
    只是为什么,至今我都没有等到你的回复。
    如果把所有的爱编制成诗句,总有一天会传达给你的吧。
    ……
    ……
    “嘀——嘀——”
    耳鸣声换作了心电仪尖锐的响声,阿尔缓缓睁开双眼,努力地适应着刺眼的白光。正当阿尔打算回想起一切时,大脑的空白却让他不知所措。
    “…我是…?”
    他努力地回忆着自己的名字,可是太阳穴的一阵尖锐的疼痛使他不得不放弃。
    在近乎空白的记忆中却有一个人的名字是如此清晰。
    “亚瑟…喜欢…”
    我唯一记得的事情啊。
    连续九年我都没有收到他的回信,即使是这样的我,也一如既往地喜欢他呢。
    从失去记忆的痛苦中重新抬起头来,阿尔的嘴角挂上了满足的笑容。像是记起了这件事,便拥有了全世界一般。
    ——第九年我遭到事故
    好像脑袋被很厉害地撞到了
    虽然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可是只有喜欢你这件事情还是记得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寄出的信件。记忆中碧绿的眼眸,金色的碎发。那就是亚瑟么,我所爱的人。
    第十年的亚瑟,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第十一年的亚瑟,是最耀眼的明珠。
    阿尔坐在杂乱的书桌前,强忍住失去记忆带给太阳穴的疼痛,握紧了手中的墨水笔在信纸上写下一连串的字符。
    至我亲爱的亚瑟:
    我失去了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记忆,可是对你的记忆却是如此的清晰。
    我等待你已经超过了十一年,等待着你的来信。
    可是我现在都没有等到。
    现在都没有等到。
    从眼角滑下的泪滴晕湿了信纸上的字,阿尔用衣袖蹭去眼中的泪水,却根本无法停止泪水的奔涌。他把桌上所有的信件都揽入怀中,一次又一次地把温度传递给它们。他在大脑中拼命地搜刮着亚瑟模糊的记忆,在回忆中逃避冰冷现实带来的痛苦。
    可我还是那样的喜欢你。
    那样地等待着你的回信。
    ……
    尽管拼命地抑制着泪水,可是胸口钻心的疼痛却让他无法呼吸。
    阿尔强迫自己握住笔杆,在被眼泪润湿的信纸上继续写着。
    等待你就是我生活的全部。
    亚瑟…我爱你。
    ——第十年和第十一年
    记忆也还没有恢复
    就算如此我还是喜欢你
    我只想只想要你的回信
   
   
    第十二年和第十三年的信,堆满了那人的房间。堆积在墙角逐渐发黄的信件也从未被拆封过。
    “弗朗,这是今天的信,拜托你给他咯!”阿尔把厚厚一叠信封递至弗朗西斯的手中,困倦的脸上堆满了微笑。
    “阿尔,你能听我说一件事情么?”,小心地接过信封,弗朗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好啊,不过你先帮我把信寄出去啊!”
    “这件事比这些信都要重要,难道你不想想一个人怎么可能十几年都不回你一封信?”
    弗朗西斯的话径直地把他从对亚瑟模糊的回忆中硬生生地拽出,逼迫他面对冰冷的现实。泪水逐渐模糊了他的蓝眸,早已有些意识的他佯装着笑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弗朗,虽然我的记忆还没有恢复但是我对他的记忆可是非常清晰的哦…”
    自己早已发觉到有些不对劲。
    “亚瑟他其实…”,为了在揭开现实时不过于残酷,弗朗缓缓低下头并放低了声音,“早就…”
    “你想说早就抛弃我了是吧?然后呢?然后我像个傻子一样地不断往他的住处寄去信件?”,脑中的血液像是被炸开一般,阿尔攥起拳头狠狠地锤向自己的胸口,泪水在脸颊上肆意横流,让他的声音随着哽咽不断颤抖着,“可是你知道么…我有多喜欢他…我多想得到他的回复…?”
    任何人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他。
    “小阿尔…”
    “亚瑟不会离开我的…”
    即使他已经离开,我也愿意抓住渺茫的希望等待着他转身,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不会…离开我的吧…?
    ——第十二年和第十三年
    记忆也没有恢复
    我还是还是喜欢你
    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有了
   
   
    第十四年的信件也一如既往地被寄到那人的家里。在墙角发霉的信件至今也从未被拆过一封。
    至我亲爱的亚瑟:
    今夜下起了雷雨,以前从不惧怕的雷声我居然害怕了。
    如此惊慌失措的我,还能不能一直喜欢你呢。
    如今的我却害怕迎接每一天,害怕下一天等到的还是空空的邮箱。
    我不会去相信他们的话,应该就能等到你了吧。
    等待着你的,阿尔弗雷德。
    窗外的夜空被一道明亮的闪电劈开,轰鸣的雷声紧接而至。从昏暗的天空中掉落下无数雨滴敲打着地面,发出令人绝望的哀鸣。
    “今天是一定要把信给寄出去的,就算是晚上也不能例外…”,把一叠信包裹在牛皮纸中,阿尔撑开一把雨伞向那人的住所走去。狂风裹挟着雨水不断向他袭来,很快那把脆弱的雨伞便被风折断了伞骨,让阿尔暴露在狂风暴雨中。
    很快他的衬衣便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鞋子中积满了水让他的每一步都显得更加沉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阿尔护紧了怀中的信件,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艰难。
    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留下了一条明亮的光。耳畔的雷鸣声将来自黑夜的恐惧传递给阿尔,他像个孩子一样蹲下身紧紧护住信件,努力地抑制着即将涌出的泪水。
    今晚寄出去的信件,如果还未得到回复该怎么办。
    上帝啊。我为什么会如此害怕。
    害怕自己等不到能够收到回复的那一天。
    还是说,我永远也无法等到回复…?
    除了你,我一无所有。
    “求你了上帝…求你了…”,泪水混杂着雨水从他的脸颊流下,他却从未意识到自己竟会脆弱到这般地步,寂静的黑夜中只剩下了哽咽,“哪怕是一句也好…我想看到他的回复…一眼也好…我想看看他…”
    ——第十四年也还没有恢复
    每一天都很害怕很不安
    就算只有一眼我也想看看你
    就算只有一句话我也想对你说
   
   
    至我最爱的亚瑟:
    我已经带着对你的思念到了第十五年,每晚我都会从不安中醒来,伴随着对你的思念恍惚地睡去。
    我甚至不知道如何将我的爱传达给你。你也会像我一样,至今都在等待着呢。
    好想见到你。
    好想听到你的声音。
    好想得到…你的回信。
    等待你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从信件杂乱堆积的书桌中抬起头来,已经是深夜了。窗外的寂静和黑暗让桌边的台灯看起来更加孤独,尽管双眼疲惫不堪甚至带着刺痛,但是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又是这样…没办法睡着觉…”,早已习惯了的阿尔拿起一瓶安眠药倒出几粒,混合着水吞下,并将空瓶掷入垃圾桶中。而书桌旁的地板上,堆满了安眠药的空瓶。
    这样的话,应该就能很快入睡了吧…。
    阿尔趴在书桌上,强迫自己合上双眼进入睡眠的状态,一行泪水悄悄从眼角滑下,滴落在尚未填满的信纸上,在孤灯的光线下闪烁着光晕。
    亚瑟…。
    对不起…十五年都没能等到你。
    药物逐渐发挥了作用,使他的意识从大脑中抽离。
    如果能让我见到亚瑟的话,哪怕一秒也好…
    ……
    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阿尔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后整理好被压的皱折的衣领。
    今天可真是美好的一天呢。
    阿尔整理好厚厚的一叠信封,准备再次寄往亚瑟家中。他小心翼翼地将信包好,推开了公寓的门。
    像是今天一定会遇到什么好事一般,浮在他心头的阴霾都烟消云散,他的心情被愉悦所占满。
    今天说不定就能收到亚瑟的回信呢。
    而阿尔自顾自地向前迈开脚步时,却径直地撞上了一个人。
    “你是笨蛋么?我和你说了很多遍了走路要看路的!”
    熟悉的话语在他的耳边回荡着,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近在咫尺,那对在回忆中念想了无数次的绿眸此刻就在眼前。
    亚瑟!
    是亚瑟…
    难以克制的激动甚至让阿尔一时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而想要拥抱他的双手也不停地颤抖着。
    “我说你…怎么了?”
    是亚瑟。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亚瑟。
    无法抑制住泪水和哽咽,阿尔失声哭泣起来,像是把压抑了十五年的感情瞬间释放出来了一般。他上前用力拥住他的亚瑟,感受着如此熟悉而又陌生的温度。
    “你是亚瑟对么…你回来了…?太好了我就知道…”,紧紧的拥抱甚至让亚瑟无法呼吸,泪水几乎浸湿了他的衣襟。
    “…笨蛋。”,绿眸中盛满了柔和的目光,醉人的绿色摄人心魂,“我总算找到你了。”
    “信…信你看到了么?”
    “啊,你是说堆积在我屋子里的那一堆信么,想不到你还有那样的才华啊。”
    “我好想你亚瑟…已经超过十五年了…”
    “我、我也算是吧。”
    面对着脸颊染上通红的恋人,阿尔重新牵住了他的手。
    “作为庆祝,一起去吃蓝蓝路吧!”阿尔又如往常一样大声提着“不允许反对”的建议。
    “你之所以这么胖就是因为总吃垃圾食品…”,还未等到亚瑟的反驳,阿尔便执拗地拉起了对方的手,向马路对面的餐厅跑去。
    由于脚步太快正好赶上了红绿灯的变化,疾驰的卡车还未来得及停下便猛然向阿尔撞去。
    “小心——!”
    一双有力的手掌推开了他,替他挡下了卡车的撞击。
    不…
    当阿尔将奄奄一息的恋人抱起时,绝望和恐惧充斥了他的大脑。
    “不…不…亚瑟…”,他把逐渐失去热度的身体紧紧搂入怀中,试图一遍遍地呼唤他的名字,近乎绝望地,阿尔把手掌贴近他带有残余温度的脸颊,“亚瑟…快醒过来啊…”
    我再次失去了他…。
    如果一次次地呼唤你的名字,你是否会睁开双眼看看我呢。
    如果我一次次地将信件邮寄给你,你是否会回复我呢。
    如果我用给你的爱编织成的诗句,你是否能够知晓呢。
    爱,又怎么能够超越死亡呢?
   
   
    “呼…呼…”,阿尔从杂乱的信封中坐起身来,平复着噩梦带来的恐惧与不安。伴随着太阳穴一阵尖锐的疼痛,是清晰到可怕的记忆。
    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亚瑟。
    我的亚瑟。
    ……
    ……
    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死去了。
    “哈…”,阿尔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试图平复一阵阵的抽痛,可是无论怎样安慰自己都无济于事。他拼命地扯动嘴角迫使自己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原来…是这样…”
    眼角流出的,是泪水么。
    阿尔试着用衣袖擦去从眼角滑落的泪水,却发现无论怎样阻止泪水只会更加汹涌。无论怎样抑制哽咽都只会让痛苦更加深刻。
    我就这样等待了十五年,却发现我所等待的人,早已离逝这个世界。
    如同第一年一样,阿尔不顾一切地冲到亚瑟家门前,拼命地捶打着冰冷的门。直到拳头变得麻木,直到泪水在眼睑干涸。
    几乎不能抑制住手臂的颤抖,他从衣兜中掏出两年前弗朗给他的钥匙,却发现他连把钥匙对准钥匙孔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终于跌跌撞撞地打开了门,阿尔刚刚踏进屋门,泪水又肆意涌出,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
    上帝啊。
    十五年来的信堆满了小小的房间,从未有一封被人拆封过。
    从未有过一封。
    跪倒在信堆中,阿尔将无数的信件贴紧自己的胸口,试着温暖着千疮百孔的心。
    可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所有的信件都失去了温度,如同十五年前亚瑟冰冷的身体一般。
    “亚瑟…亚瑟…你知道么…”,哽咽的声音夹杂着声嘶力竭的嘶哑,“我爱你…我爱你啊…”
    只是他再也听不到了。
    ——第十五年我的记忆恢复了
    想起一切后我哭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
    十五年前你就已经死去
   
   
    我甚至不能面对失去了你的世界。
    所以才向自己编出这样的谎言,并不断地向你寄去信件。
    爱,怎么能够超越死亡呢。
    ……
    至我最爱的亚瑟:
    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我等待的你,早已不在。
    啊啊。泪水打湿了最后一张信纸。
    我想去你的世界。
    我好想再见到你。
    如果在那个世界也有你的话。
    到了那里,即使我忘记我的名字。
    也一定会记得
    我爱你。
    你亲爱的,阿尔弗雷德。
   
    破晓的阳光穿透清晨的薄雾,将柔和的热度洒在堆满信件的房间中。早已在深夜中凝固的血液沾染在精美的信封上,大男孩眼角的泪水早已干涸,嘴角留有一丝上扬的弧度。
    或许在那个世界,他最爱的人正在等待着他。
    那一定是亚瑟。
    我们曾经相遇,曾经相爱。
    如果有一种东西能够超越死亡不断延续下去,那一定是我对你的爱。
    ——用给你的爱编织成的诗句
    全部重叠在一起的话是不是就有一天能够传达
    在这个曾经有你的房间里
    我仍然每日创作不息
   
    已经再也见不到你了
    但是 爱仍会继续
    我曾以为我会再次见到你
    可是 你却再次消失而去
   
    用给你的爱编织成的诗句
    十六年不间断的将它送出
   
    回信还没有来
   
    回信还没有来
    -END-
    【在这儿有话要说:
    感谢你看到这里,在这里用拙劣的文笔把这个故事叙述了一遍。
    真正能够超越死亡的,正是这份爱意。
    食用愉快!】

WAs:

其实从3号开始我也开始放假了可是我抵不住诱惑玩了好几天手机……虽然很早就翻了但是我懒得开电脑所以拖到现在才放^q^

这次是かさね大大的作品,P1~P6是阿尔让亚瑟示范把樱桃梗弄掉的方法(镜头2是因为かさね大大觉得这个角度的阿尔很帅www),P7单纯是因为我喜欢才翻的啊哈(´∀`)

因为我本人偏向傻白甜那一类所以翻的东西都是这类型,大大有不少很正经很感人的作品哦,请务必去看一下,评一下分*:・゚✧


作者かさね的直通火车→→http://www.pixiv.net/member.php?id=1362769

作品直通火车1号→→http://www.pixiv.net/member_illust.php?mode=medium&illust_id=44430080

作品直通火车2号→→http://www.pixiv.net/member_illust.php?mode=medium&illust_id=49112338


打完这几行字手超冷啊啊啊好想念秋天_(:3」∠)_

一不小心把自家哥哥的眉毛剃了怎么办在线求

诗织shiori:

非论坛体。


字数3000+


并不是特别长


我第一次用了一个小时左右写完这篇东西……


半夜打了鸡血之作。


那么,阅读愉快?


——————————————


如果你问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人的眉毛可以和自己的眼睛一样粗,那么作为将来世界HERO的阿尔弗雷德肯定会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而且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哥哥,亚瑟,也就是英/国。


然而如果你问亚瑟的眉毛有多少根,阿尔弗雷德表示拒绝回答。


阿尔弗雷德偶尔会因为在梦中被亚瑟逼着数他的眉毛有多少根的时候而被惊醒,在感叹自己又做了个噩梦之余,他不禁轻轻地摸了摸亚瑟那双粗眉。


恩,真粗。


当然这句话是不能当着他面说出来的,不然他又要炸毛了。所以这时候你需要一个比较婉转的表达:你的眉毛是多么的威武雄壮啊。


熟睡中的亚瑟睡得并不是特别的安稳,仿佛容纳了整个森林的翡翠色眼睛紧闭,眉间微微皱起,原本已经很粗的眉毛已经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嘴里还在小声的说着梦话。阿尔弗雷德不用听,也知道他在梦里会说什么,无非就是用上各种粗口来骂那些跟他抢东西的国/家,又或是一些让他很不爽的人类。


作为世界的强/国,亚瑟总是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烦恼,虽然阿尔弗雷德对于他总是关注这些事情而没有时间陪他而不满,但是这样的亚瑟是耀眼的,宛如一个英雄一样。


阿尔弗雷德就是喜欢这样的亚瑟。


因此他渴望长大,变得足够强大,就像亚瑟是他的英雄一样,他也要成为亚瑟的英雄。


阿尔弗雷德看着皱眉的亚瑟,低下了头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他那双粗眉毛,在他亲下去的那一刻,亚瑟的那坨眉毛舒展开来,嘴角微微翘起,仿佛做了个好梦。阿尔弗雷德早已掌握了如何在亲他的时候能够不弄醒他的技巧,而这样的一个吻足以让亚瑟有个好的睡眠。


Have a sweetdream.


My brother.


然后阿尔弗雷德钻入亚瑟的怀里,闻着那熟悉的红茶清香而入睡。


当然他很希望他哥哥不要再逼他数他的眉毛了。


******


阿尔弗雷德作为一个新生的国/家,短暂的历史不足以让他有多么成熟的心智,如果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不过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这样的年龄正是处于好奇心旺盛的时期,这世界的一切他都想要知道。


到底是怎样才能有这样粗的眉毛呢?阿尔弗雷德不止一次地这样想到。


一方面自家哥哥对这表示他家的绅士风度而傲……傲……娇额不对……傲……对,骄傲,另一方面因为自己又一次被吐槽自己的粗眉而伤心。虽然他当场表示没什么,但是阿尔弗雷德还是看得出他的沮丧。


嘛,这时候只要自己露出他最喜欢的笑容,然后对他说:“无论怎样的英/吉/利/啾我都很喜欢哦“,那么他很快就可以露出笑容了。阿尔弗雷德应该庆幸亚瑟是有多么的好哄,因为阿尔弗雷德不希望再看到他伤心的样子了。


 


一天,亚瑟似乎是因为处理了大多文件感到疲劳而睡着了,虽然阿尔弗雷德很不满亚瑟来他家还带这么多文件的行为,但是他还是去拿了一张毯子盖在他身上。


不得不说,亚瑟那双粗眉毛真是太吸引人的目光了,而正好处于好奇心旺盛时期的阿尔弗雷德难免会有点胡思乱想。


既然亚瑟这么为他的粗眉毛烦恼,那么我就帮他把眉毛变得细一点吧。诶,你说怎么变细?把多余的部分剃掉不就好吗?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阿尔弗雷德总是行动比想法更快。在他冒出这样的想法之前,他已经准备好了剃刀为他自家哥哥剃眉毛。


只要把多余的部分剃掉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啊,作为未来的世界HERO大人肯定会做得很完美的。恩,先把这边剃掉……啊,两边好像不太对称……那就再剃一下吧……诶,怎么又好像不一样了……嗯剃掉剃掉……


当阿尔弗雷德将最后一根眉毛都剃掉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是一个大写的懵逼。


好像闯祸了……


然后,已经没有眉毛的亚瑟醒来,看着眼前一脸懵逼的阿尔弗雷德,奇怪地问:“阿尔,怎么了?“


看着“陌生“的亚瑟,阿尔弗雷德扑进了亚瑟的怀里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亚瑟,我不小心把你的眉毛剃掉了呜呜呜……“


亚瑟摸了摸光秃秃的眉毛,差点晕了过去。然而看着眼前大哭的阿尔弗雷德,亚瑟还是勉强地打起了精神,安慰了一下阿尔弗雷德:“好啦,不要哭了,眉、眉毛没有了也没关系……”说着说着亚瑟突然停住,翻了个白眼后就晕了过去。恩,这次是真的晕了。因为不管阿尔弗雷德不停地摇他,还是用水泼,甚至直接打耳光,也没有让亚瑟醒来。


亚瑟死掉了!


阿尔弗雷德绝望地想到。


然后阿尔弗雷德扛着亚瑟,凭借他的飞毛腿跑到了弗朗西斯的殖/民/地,而且很幸运的是弗/朗/西/斯正好前几天坐着船来到了这里。


当哥哥在修剪自己美丽而又动人的腿毛时,他的房门被阿尔弗雷德踢碎成了木板。然后阿尔弗雷德把亚瑟轻轻地放在铺着毛毯子的地板上,然后哭着向弗朗西斯求助。


“呜呜虽然弗朗西斯你是个会经常裸奔的变态,但是我现在只能向你求助啦!亚瑟他死掉了怎么办!”


弗朗西斯虽然表示那个眉毛混蛋死掉了关他毛事,而且国/家是没有那么容易死亡的。但是看到在他房间里不停大哭的阿尔弗雷德,还是心软了。


“我先假装听不到你前面那句话……你先让我来看看吧。”


当弗朗西斯看到没有眉毛的亚瑟,吊儿郎当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小阿尔,你对粗眉毛干了什么?”


“我一不小心把亚瑟的眉毛剃掉了。”


意料中的答案,于是弗朗西斯叹了口气,沉重的说:“事到如今,我们已经不能瞒你了。其实我们这些国/家意识体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魔法少女。哦,少女只是个职位称呼,跟性别没关系。我们这些魔法少女的魔力来源是需要靠我们身体的某一个部分来吸收空气中的魔力的,一般接收魔力的部分是我们身体上最明显的特征。哥哥我的魔力接收器就是我的○○,而眉毛的魔力接收器就是眉毛。如今粗眉毛失去了他的眉毛,他就没办法吸收足够的魔力来支撑他的身体,然后他就会进入沉睡。他仅剩的魔力完全消失后,他也就会消失。”


“那没有办法救他吗?”


“很遗憾没有。”


否定的回答让阿尔弗雷德收紧了抱着亚瑟的手。


都是因为他的错,亚瑟才会死掉的。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死你了……我不应该剃掉你的眉毛……求求你快点醒来……“眼里啪嗒啪嗒地落在了亚瑟的脸上。


亚瑟睁开了他那双绿眸,然而他的眼睛已经不能聚焦,脸上是冰凉的液体,他知道他的死亡会让谁哭泣。


他艰难地抬起手,擦去阿尔弗雷德的眼泪,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别哭啦,不是说好要做世界的HERO吗?HERO怎么可以这样哭的。“


“亚瑟……“


“嘘,你先不要说话……我知道我快死了,我有些话想对你说。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这段时间我很高兴。然后就是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时间陪你真是抱歉……现在真是后悔没有多多陪你的……我不能再陪你继续走下去了……啊啊,你一定要成为一个出色的国/家啊……“


这样说着的亚瑟终于撑不住地闭上了眼睛,原本放在阿尔弗雷德头上的手慢慢滑落。阿尔弗雷德试图抓住他的手,然而当他触碰亚瑟的那瞬间他已经变成点点星光,消失在空气中。


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留下。


没有你的世界,就算成为了世界的HERO又如何呢?


 


 


*******


“阿——阿——尔……阿尔弗雷德!“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睁开眼睛,蔚蓝的眼睛就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翡翠色眼睛。还是那样熟悉的面孔,除了那双不小心被他剃掉的眉毛。


阿尔弗雷德终于意识到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而已,然后他扑进亚瑟的怀里啕号大哭。


亚瑟被眼前的一切吓到,不禁担忧地问:“诶?怎么了?突然间晕过去了然后醒了哭了是怎么回事……?“


“呜呜,亚瑟我刚刚梦到了你因为被我剃了眉毛后死掉了……“


得到了一个荒谬回答的亚瑟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不要哭了你这傻孩子……只是梦而已,我怎么会因为剃了眉毛就死掉了呢……虽、虽然我现在的心情有点低落……“


“亚瑟,你以后会离开我吗?”


“我当然不会离开你。”


“那……我们来拉钩?”阿尔弗雷德向亚瑟伸出了自己的尾指。


虽然这种约定的方式很幼稚,但亚瑟还是伸出了自己的尾指。


“约好了,这一辈子我们都不要分开。”


“我们要永远永远地在一起哦。”


 


 


 


 


 


“骗子。”


——END——


玻璃渣吃得爽吗?


lo主不收刀片


下次要不要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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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档|米英】飞翔者

南山:

看自己三年前写的东西怎么感觉好耻。

米英非国设定,1940背景。

 

Preface.

 

——我从来就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可以阻隔感情的东西。

——就算是死亡也不行。 

 

One.

 

“From themoment that the French defenses at Sedan and on the Meusewere broken at the endof the second week of May, only a rapid retreat toAmiens and the south couldhave saved the British and French Armies who hadentered Belgium at the appealof the Belgian King; but this strategic fact wasnot immediately realized.……”(从法国的军队在塞旦和默兹于五月第二个星期末被打败开始,只有迅速撤退到亚眠和南方可以挽救由于比利时国王的请求而进入比利时的英国和法国军队,但这一战略的事实是无法立即实现的……)

 " ……It seemed, indeed,forlorn. The Belgian, British and French Armieswere almost surrounded。Their soleline of retreat was to a single port and to itsneighboring beaches。They werepressed on every side by heavy attacks and far outnumberedin the air..…….“(看来,的确凄凉。比利时,英国和法国军队几乎完全被包围。.他们的唯一的撤退路线是一个港口和它邻近的海滩。他们承受着来着各方的打击和压力远多于空气……)

 亚瑟·柯克兰站在特拉法加广场上同所有伦敦市民一样,驻足听着前不久新就职的首相慷慨激昂的演讲。此时的伦敦上空笼罩着厚厚的一层积雨云,浓墨的色彩仿佛随时会坠下滂沱大雨,沉闷的空气一如演讲的内容。他并不对广播的内容感到惊奇——或者说,那种震惊的感觉早已过去。身为RAF⑴第72中队的一员,更身为参加了那一次惊心动魄的大撤退的一员,他比在广场上的任何一员都更加清楚的明白,那究竟是一种怎样仓皇的绝境和困兽的挣扎。而现在首相的广播和他身为一个军人的直觉不过又一次清晰的告诉他,伦敦的天空将不再平静——就从此刻开始。

 ".......The enemy attacked on allsideswith great strength and fierceness, and their main power, the power oftheir farmore numerous Air Force, was thrown into the battle or elseconcentrated upon Dunkirk and thebeaches........"(……敌人以极强和及凶猛的力量攻击各方,他们的主要力量,比他们的空军力量还要强大的多的力量,就被扔在战役之中或集中在敦刻尔克的海滩……)

 "......We shall go on to the end,weshall fight in France, we shall fight on the seas and oceans ……we shallfighton the beaches, we shall fight on the landing grounds, we shall fight inthefields and in the streets, we shall fight in the hills…… in God'sgood time, theNew World, with all its power and might, steps forth to therescue and theliberation of the old!"(我们将继续到最后,我们要战斗在法国,我们要战斗在海洋……我们要战斗在海滩,我们要战斗在敌人的登陆地,我们要战斗在田野和街道,我们要战斗在山区……直到新世界在上帝认为合适的时候,和它所有的力量一起来逐步拯救和解放旧世界!)⑵

在首相越来越激动的语气中亚瑟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脊梁,如一杆标枪一般笔直的站在了原地——哪怕他的军服下面还是血迹斑斑的绷带,初夏的风呼啸着卷起浅金色的头发和墨绿色的军装下摆,空气里带来的潮湿的气味里仿佛还浮动着敦刻尔克的刺鼻硝烟。首相最后一个尾音铿锵落地时,广场上仍旧维持着一片静默,连走动的声音都没有,伦敦的市民似乎还为方才的消息所震撼着而怔在原地。九天前刚开始的敦刻尔克大撤退在英国国内并非没有一点风声,相反的国内的广播曾不间断的呼吁拥有船只的人民前往敦刻尔克,然而最初并没有人想到敦刻尔克这个小港口会以这样一种惨烈的姿态定格在历史上。随着法兰西土地上德国大炮的响起,英国也不可避免的要卷入战争的漩涡之中,而所要付出的代价势必会非常沉重——这一个意识此刻非常清晰的敲击着每一个英国人的头脑以至于他们动弹不得。

自大航海时代开始崛起的古老而辉煌的大英帝国,近一千年来从未遭到入侵的日不落帝国,他的子民骄傲到甚至忘却了英伦三岛,只是孤立在大西洋的三座小岛——没有物资,没有援助,甚至在遭遇入侵时没有可逃避之处的三座孤岛——毕竟,德军只要在英国的海岸上登陆一支十五万人的军队,就足以使整个英国遭受灭顶之灾。而他们的军队,甚至连十个步兵师都难以武装起来,所有的重型装备全部被遗弃在了敦刻尔克的海滩之上。此时此刻,前所未有的危机不断的逼近这这个国家,而她的子民只有手足无措。

直到几阵狂风呼啸着扫过特拉法加广场引起衣服下摆被卷动的啪啦声响,才有几声惊呼响起——然而随即湮没在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中。亚瑟同所有习以为常的伦敦市民一样,匆匆撑开了随身携带的雨伞,墨黑色的雨伞有一瞬让他的眉头皱了皱——然而只有一瞬而已。大雨带来了罕见的短暂的混乱,打破了沉默,人们仿佛从梦中惊醒一样,悄悄四下看顾,又如烫着了一般急匆匆的收回视线,疾步向原本的目的地走去。不多时,广场上又恢复了井然秩序,然而依旧只听得到雨滴砸落在地面上的响声与鞋面踩在水坑里溅起的水花声,更衬得伦敦上空的阴霾愈加沉重。

亚瑟微微仰起脸,透过雨伞下的空隙望见不断从灰色天幕坠下的透明液滴打湿了广场上象征着帝国昔日辉煌与勇气的青铜纪念碑⑶。"We shall go on to the end……?"他低低的重复着广播演讲的内容,对自己喃喃了一句,"Yes,of course."紧了紧手中拎着的袋子,疾步走入一片雨雾之中,墨绿的背影在灰色的背景之下显得模糊不清,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

回到宿舍的时候里面还是空无一人,他收起黑色的雨伞,将伞面上的雨水甩进水池里,把一袋子东西扔在桌上,拖着带上些许疲惫的脚步走向自己的床边,仰面躺倒在上面,军装的棱角硌的身上很不舒服,他顺手扯松了出门前系的齐整的领带。军装掩盖下的左肩上的伤口始终隐隐作痛,一刻不停的提醒着他一周前经历了几个多么惊心动魄的夜晚。他用手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有一阵阵的晕眩,仿佛又是回到了那个大雾弥漫飞机颠簸不停的夜晚,德军密集的炮火从耳边擦过,光影交错间甚至难分敌我,而下方是夜间漆黑海水不停汹涌着的英吉利海峡——以及那海水上成千上百艘船和数十万士兵,耳边片刻也不停的传来高射炮和各种枪炮发射的声音、怒号咆哮一般的风声、引擎的轰鸣声以及船只与飞机的爆炸声,再听不清那些无力的祈祷声、惨叫声、哭号声或是别的,敦刻尔克的海岸被各式的炮弹轰炸的亮如白昼。这些个片段在他脑海里周而复始的重复,直到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起,眼前的光线忽然明亮了起来,亚瑟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到了眼睛,忍不住眯了眯双目,低低地哼了一声出来。

“吓,亚瑟?”推门进来并且开了灯的青年微微惊讶地脱口而出,“原来你已经回来了?宿舍里这么黑我还以为没人在。”

“没事。”亚瑟单手撑着床直起身来,揉了揉已经乱七八糟的金发,指了指随意扔在桌上的袋子,“你的啤酒和红茶——我真想不通,你怎么会喜欢德国人的东西?”

“只是啤酒而已,谢了。”青年从塑料袋中拿出两瓶罐装啤酒和几包红茶茶包,转身坐回自己的床并打开了其中一罐啤酒。“你看起来气色很不好,亚瑟——而且领带散了,绅士。

“哦算了吧。”亚瑟低头看了看自己扯松的领带皱了皱眉,又一次把它整齐的打起来,“这种时候你还指望我的气色能好到哪里去,马丁?”

对方耸了耸肩,又喝了一口啤酒,“起码不应该糟糕成这样。伤口怎么样——要不要来一口啤酒?”

“免了,我要红茶就可以了。”亚瑟起身去洗了把脸,试着用冷水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回忆片段给驱逐出去,返身给自己冲了一杯红茶。温暖的液体送下和身体一样阴冷着许久的肠胃,总算是带来了一丝暖意,“没有多大问题——总好过你,起码我是自己从飞机上走下来的。”

“得了吧,不就是从飞机上被架下来么,我又没有受多重的伤,无非是太困了而已。”

这确是事实,亚瑟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他以一种平日里为他称为最粗鲁的方式——将整杯红茶一口气一饮而尽——结束了这一次及其简陋的下午茶,将买回来的东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放入自己的柜子里面,顿了顿,回头对自己的室友说:“我去医疗室换药,你呢?”对方摇了摇头,“我留这儿睡会儿,这天气,看着真让人糟糕。”亚瑟没有反驳他这本就是伦敦惯常的天气,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1940年6月4日下午,伦敦,大雨倾盆。

 

Two.

 

“你说,今天那些德国佬会什么时候来?”马丁偏过头去看正在仔细检查手枪子弹填装的亚瑟,“哦该死的,你就不能稍微放下你的柯尔特一会儿么你已经检查过无数遍了亚瑟!”

亚瑟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平淡的说:“你应该庆幸前几天的天气状况一直都这么糟糕。”

“好吧好吧,今天天气一样的糟糕德国佬要是……”

话音未落集合的号令突兀的打破了军营里的喧哗,两人对望一眼,飞快地将手枪别在身上,抄起搁在身边的风镜向自己的飞机跑去。伴随着习以为常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飞机在微微的震颤中逐渐倾斜向上飞去,亚瑟单手正了正风镜向前方望去——厚厚的云层里隐约可见大群密集的黑点。

天气状况依旧糟糕,亚瑟近乎是本能的找了一片厚厚的云层躲了进去,飞机高速移动带来的风如刀割一样的划过面颊,虽然仍是八月,高空的空气依然寒冷到刺骨。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凝视着不远处德军密集的机群——双方还没有交上火——寻思着要怎样才能给予对方最大的打击。然而情势很快就容不得他多想些什么,他看见前方的德军的战斗机和轰炸机非常统一的倾斜了机身,准备转弯,目标一如既往的是机场。

他快速的调整了一下机身的位置,迅疾的向为首的轰炸机飞去,还未接近,他已经看见了不远处的机群里炮火发射的红黄色光芒——两军已经交上火了,而同时亦可以清楚的看见轰炸机的机身下方开始落下整排黑色的圆点——该死的,但愿高射炮的准头能够好上一些。亚瑟如此想着,加速向前冲去。由于不甚良好的天气状况,他没有办法看清下方基地的情况,但他可以料想的到,连续二个月以来的空袭给了所有RAF成员深刻的印象,那些糟糕的爆炸和那之后更加糟糕的废墟——糟糕到让他根本不想着陆。

他简直不愿意去回想,机场被轰炸的几乎没有空地可以供飞机起飞或者降落,许多飞行员没有死在敌军的炮火之中而是死于无法降落而坠机。

自加入空军以来他从来没有见过比那更糟的情况——好吧或许还有敦刻尔克——从他三年前成为RAF的一员的时候开始。1935年的时候局势开始变得糟糕,于是他和许多大不列颠勇敢的青年一样志愿加入了军队,37年的时候正式加入RAF。自从飞机诞生以后,人类的势力范围就此扩展到了天空,同样也带来了更多的灾难,当然这些都不是亚瑟所考虑的,他只知道他热爱飞行,更热爱他的国家。

“......For theBritain⑷。”他低喃着正式成为一名军人时候的宣誓,向着炮火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Three.

 

飞机以一种极其不稳的姿势以近乎撞击的方式滑落到地面,发出了一声巨响连带着剧烈的震颤,坐在上面的亚瑟却摘下了皮头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总算是安全降落了。今天白天的空袭算是告一段落,伴随着脑中的这个意识他只觉得困得能够立刻在飞机上睡着——他已经连着很久没有踏踏实实的睡过一个晚上,哪怕是倦极的情况下每个飞行员都只敢在机棚搭一架折椅勉强躺着睡而不是回到宿舍里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休息以便能够及时应付随时可能的空袭和轰炸,更不要说不分昼夜的战斗早已消耗了大部分的精力。挣扎着自己跳下了飞机,马上有来检修飞机的地勤人员跑过来架住了他,亚瑟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很好……只是有点累。”他自己支撑着走过去扶住了墙面,只觉得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困倦犹如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冲击着他有些恍惚的意识,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沿着墙面缓缓坐了下来。

“嘿,亚瑟!瞧瞧你那糟糕的飞机!”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戏谑的喊声,亚瑟连猜都懒得去猜是谁,勉强睁开眼睛,“马丁。”

等到完全看清楚的时候他吃了一惊,对方竟是躺在担架上和他在说话。隔着墨绿色的军装看不清究竟伤口在哪,然而浑身上下大片大片的深色斑块却看的分明——都是血。亚瑟忍不住抬眼瞧了一眼比之自己表面坑坑洼洼的飞机更糟糕的一架左侧机翼几乎完全损坏的飞机,注意到他的眼神对方欢快地说,“没错,那是我的飞机。”

“哦上帝啊。”亚瑟喃喃道,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快点想想要怎么和你妈妈交代!”

“不告诉她就行了。”对方仍旧是笑着,“我可以从最前线下去了,你可要保重,不过反正我会申请要求加入地勤——我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话虽是如此,亚瑟分明就是看到他最好的战友眼中的失望和不甘心,想起当初毕业时对着国旗的宣誓,亚瑟沉默了片刻,郑重地说,“放心吧。我会连你的份一起的。”

“For theBritain. ”两人同时说出了那句铭记五内的誓言。再没有别的话语能够比的上这一句。

不多时便有医护人员匆匆赶来,抬起了马丁的担架。向远处走去。

“亚瑟!”忽然间的一声叫喊让医护人员顿下了脚步。亚瑟微微偏过头去看,却看不清楚躺在担架上的战友的脸,“……你可……别死了。”

来不及等他作答,担架已然匆匆远去。亚瑟在原地怔了片刻,苦笑着将头埋进膝盖之间。

幸好……幸好我没来得及答应你。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接近100名的飞行员阵亡,更多的人重伤,而指挥和通信系统已到了近乎崩溃的地步,可德军的空袭分明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亚瑟没有兴趣也不敢去想象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局面。他想起曾经在英国风行一时的诗行:

风儿吹得清爽,

吹向我的家乡,

我的爱尔兰孩子,

如今你在何方?

“一年前你初次给了我风信子,

他们都叫我风信子女郎。”

——可是当我们从风信子花园走回,天晚了,

你的两臂抱满,你的头发是湿的,

我说不出话来,两眼看不见,

我不生也不死,什么也不知道,

看进光的中心,那一片沉寂。

荒凉而空虚是那海洋。⑸

他疲惫的闭上眼睛抱着自己的膝盖小憩,然而没过多久,集合的号令催促着他不得不清醒过来。亚瑟强撑着几近到了极限的身体跑向集合地点,然而或许是太过勉强,下楼梯的时候他的脚步带着点趔趄,就在他快要撞上楼梯一边的墙壁的时候一双手扶住了他。

“哟你好!你看起来感觉很糟糕,需要帮忙吗?”

亚瑟皱了皱,他错觉闻到了他一向不是很喜欢的充满着油脂和糖分的甜食的味道,他努力挣开了那双手,撑着墙壁站直了身体转过身去抬眼看着一脸灿烂到愚蠢的笑容的青年——或者说大男孩——看到对方上衣口袋里漏出的巧克力包装的一角皱了皱眉:“谢谢,我很好,不需要……美国人?”

阿尔弗雷德有点诧异的看着对面脸色糟糕但是努力自己站着的英国军人,掏出了上衣口袋里的巧克力,“你怎么知道我是美国人?喏巧克力——你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很糟糕。”

“没有哪一个英国人会把领带打得这样糟糕。”亚瑟扫了一眼对方一个角翻在外面的军服领带冷淡地说着,“谢谢你的好意,可惜巧克力是我最讨厌的甜食之一——尤其是这种奶油特别多的。”说罢转身向前走去。

阿尔弗雷德奇怪得抓了抓头发,嘟囔了一句,“奇怪的英国人。”随即快步追上前去,“哎——等等,你知道飞行员集合地点在哪里么?”亚瑟顿住了脚步,转过头眉头皱得厉害,一字一顿地说,“你说飞、行、员?”

“对啊你知道吗?”阿尔弗雷德笑着对那个英国士兵说,他看着那个英国士兵用一种很复杂的眼光死命的盯着自己。盯到他快觉得自己的笑容都要挂不下去的时候,那个英国士兵转过了头,声音低沉的说,“你跟着我走就好。”阿尔弗雷德才忽然意识到他连这个英国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虽说是说着“跟着我走”,然而前面的英国人完全没有领路人的自觉,在阿尔弗雷德怔忪的时候自顾自的走远了去,阿尔弗雷德意识过来的时候不得不小跑着追上去,“哎,我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你呢?”

“亚瑟·柯克兰。”

 

Four.

 

亚瑟知道自从空战开始以来空军就一直处于极其艰难的境地,不管是机场、指挥中心亦或是空军基地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而地勤人员和飞行员哪怕是超负荷的工作也还是严重短缺使得英军几乎处于崩溃的地步。这种时候外籍飞行员便是显得尤其重要。虽然如此,虽然如此,在他在集合后得知那个跟着他的笑容灿烂到愚蠢的美国青年也是刚刚加入飞行员以后他却是有了一种更加糟糕的感觉。这个感觉在中队长告诉他马丁调至地勤后由这个青年和他搭档并希望他能够多指导的时候尤其明显。

一个从来没有把飞机开到战场的菜鸟?加入RAF?

开什么玩笑!

集合解散以后亚瑟一脸阴沉的往外走去,丝毫没有顾忌到他的新搭档。

“亚瑟……?亚瑟?亚瑟!!!!”

在喊了数次而前方的人影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以后阿尔弗雷德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姓名,于是他不得不跑步上前搭住那个人的肩膀,“你是不是叫亚瑟?”

碍于肩上的阻力亚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对方的脸——该死的身高差——亚瑟没有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回头?”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亚瑟推开对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琼斯先生,我想我们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没关系,以后就会了,我们是搭档。”对方只是笑着如是说,让亚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我不认为我们有在战场以外沟通的必要,我要去休息了,再会。”说罢转身欲走,然而他听到的背后阿尔弗雷德的声音让他顿住了脚步,“为什么你从刚才开始就似乎一直在生气?是在生我的气吗?”

亚瑟拼命忍住要揪着那小子的领带把他暴打一顿的冲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头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没、有、生、气。”

“那么一起去吃饭吧。”对方笑着说,“食堂在哪里?”

有一抹惨淡的冷笑爬上亚瑟的嘴角,他讥诮地说着,“你以为这里是美国吗,青少年?这里在打仗!想要你的牛排汉堡就快些回到你妈妈身边去!”说罢再也不管身后阿尔弗雷德怎样的表情和话语,转身离开。

事实上,阿尔弗雷德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表情——他被这个英国士兵突如其来的怒火给惊到以至于怔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动作,连表情都没有一点变化,而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英国士兵——或者说他现在已经确定他可以称之为亚瑟的人——已经走得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好吧好吧……”阿尔弗雷德笑着揉着自己的金发摇了摇头,起码他现在可以确定虽然亚瑟极力否认但是他确实是在生气,而且其中一个原因似乎是因为他来自于“和平的没有战争的食物充足的”美国。不过如果是为了能够呆在“和平的没有战争的食物充足的”地方那么HERO就不必要千里迢迢越过大西洋来到英国了,“HERO我可是为了拯救英国人民才来的。”

 

亚瑟咬了一口硬邦邦的没有丝毫美味可谈的面包,咀嚼的时候觉得仿佛能咬到没有磨碎的谷粒,等到他囫囵将这一口面包吞下去的时候觉得因为糟糕的情绪和长期的不规律饮食休息而难受的胃疼得更加厉害了。他按着胃的位置弓起了身子,觉得自己的胃仿佛在抽搐一样的疼,连胃酸都要翻上来了一样,他用手撑着墙很慢很慢地坐了下去,真是够狼狈的,他想着。亚瑟从来没有觉得他会如此想念一杯热腾腾的红茶的味道——好吧就算是一杯热水也好。他用力的捏着自己的手尽力遏制身体轻微的颤抖,把头埋在膝盖间等着这一阵的痛过去。

“开水,需要吗?”正在难受的时候上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亚瑟勉强抬起头只看清楚眼前是一只捏着杯子的手,有袅袅热气从杯子里冒上来,他伸出一只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咽喉而下一直到胃部,虽然不是很有效,但多少还是缓解了他的胃痛。“我听说英国人都喜欢喝红茶,不过我没找到,凑合一下吧。”

听到这里,亚瑟想大概他不用抬头也可以知道对方是谁了,“谢谢……阿尔弗雷德。”

“嘿你还记得我的名字!”阿尔弗雷德咧嘴笑了笑。

“哦,老天,别这样笑着看我。”胃会痛的更厉害的,不过后半句亚瑟没有说。

阿尔弗雷德丝毫不以为意,挨着亚瑟的位置坐了下来,“你真的不需要叫医生吗?”

 

亚瑟顿了顿,说:“不需要。司机都会有胃病,飞行员不过是空中的司机罢了。忍忍就过去了。”

阿尔弗雷德没有去拆穿亚瑟苍白的就和他脸色一样的话,咬了口手中的面包,对着亚瑟晃了晃:“这配给的面包确实难吃,难怪你会那样生气。”

亚瑟觉得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都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在他打算直接无视阿尔弗雷德的话时对方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的脸都绿了。“听说你们这面包还有催欲作用啊?⑹”

“你可以试试看。”亚瑟冷冷的说,“如果你真的蠢到这种地步的话。”

“玩笑而已。”阿尔弗雷德耸耸肩,“那么——作为回报……”他说到这话的时候明显顿了一顿,亚瑟拿着杯子的手蓦地一滞,抬起眼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喂喂别用这么凶狠地眼神看我。”阿尔佛雷德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仿佛他真的有被吓到一样,“我只是想听你讲讲伦敦。”

隔了很久都没有听见对方的答语,一瞬间空气被满满的空白吞没,有些微的尴尬,阿尔佛雷德摸了摸鼻尖正打算说些什么来圆场的时候他听见了对方低沉,但是出奇温柔的嗓音。

“伦敦,是个美丽的地方。”

“哈哈,这个Hero当然知道……”阿尔佛雷德刚笑着这么说,然而话至末尾渐渐没了声音,因为亚瑟并没有理会他的声音甚至说完全无视了他的语句一般顾自说了下去,阿尔佛雷德抬眼望见对面英国士兵那双祖母绿一般的眼睛才明白过来或许此刻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合适的,他看见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眷恋,与爱。

 “清晨你可以在大本钟的钟鸣声中醒来。”

“从窗外望去或许可以看见圣保罗大教堂的圆顶。”

“你吃完早餐,出门晨跑,这个时候或许大街上的人还不是很多,沿途看见的威斯敏斯特宫和白金汉宫的屋顶正沐浴着清晨第一缕阳光。”

“然后你沿着泰晤士河一直跑,路过特拉法加广场会惊起一大群栖息于此的白鸽。”

“之后你跑上伦敦桥,泰晤士河上的船夫拉起风帆正在唱歌……”

阿尔佛雷德发誓这是他听过的对于伦敦或者说对于自己自己的祖国最深情的话语,这个英国士兵用他略显低沉与沙哑却依旧动听的嗓音说着他所熟识的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向上帝祈祷一般的虔诚。

“听起来,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或许战后我能好好的游览一次。”阿尔佛雷德衷心地说着。

“你之前到英国的时候没有游览过?”亚瑟随口问道。

“啊……之前一直在军校训练。”阿尔佛雷德笑着说,“Hero忙着拯救世界呢。”

“哼。”听到这种话语亚瑟无力反驳他近乎愚蠢的英雄主义,冷哼了一声说,“身为一个美国人,你何必跑到这种地方来参战?”

“‘即使是中立,我们也不能禁锢思想和良心。’⑺不是这样说的吗?”阿尔佛雷德不在意的笑笑,“而且啊……”

“而且……?”

“我可是HERO哟☆”金发的青年爽朗的笑出声来,旋即又补充了一句,“就像superman那样。”

“哈?superman⑻?”亚瑟皱起了眉头,“……就是那个把内裤穿在外面的……的肌肉男?”

阿尔弗雷德的脸色不易察觉的黑了一下,“superman就是super hero哟!”

亚瑟懒得去理会阿尔弗雷德的话,他觉得他已经开始有点明白阿尔弗雷德的逻辑和正常是有些不一样的,“所以为什么是空军?你以前开过飞机?”

阿尔弗雷德丝毫没有意识到亚瑟一脸“你敢说你不会开我就毙了你”的表情,很愉快的说,“对啊。我以前开过民用机,我喜欢飞在天上的感觉——你知道,从高空俯瞰的感觉和风刮过来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哦,或许吧。”亚瑟不太愿意去回想在敦刻尔克大撤退的时候他从高空俯瞰下来看见的汹涌的漆黑的海水和那上面在枪林弹雨中仓皇失措的士兵,以及无数次作战的时候割面而过凛冽如刀一样的风——虽然他加入空军的初衷同阿尔弗雷德如出一辙。不管是什么时代,天空永远都会是人类的梦想,尤其是少年,但是那是苍蓝的、澄澈的、安静祥和的天空,那样的天空总会让人有飞上去探寻尽头的冲动——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堆积着厚厚的云层,充斥着硝烟、炮火和危险的灰色天空。

“那么你呢,亚瑟?”正当亚瑟出神的想着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又传来过来。

“我?”亚瑟顿了顿,“不过是履行军人的职责罢了。”

理想也好,憧憬也好,向往也好,都是少年时候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人类之所以制造出了飞机,也不过是想连这天空一起征服而已。

亚瑟将杯子塞回阿尔弗雷德的手中,感觉胃痛消退了大半,站起身来,“我去看看飞机还能不能修,如果不行,那么我就要去登记一下以便明天领一架新的⑼,之后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宿舍休息去了……谢谢你的开水。”

 

Five. 

 

那一天晚上亚瑟并没有睡得很好。

他以为自己一定会累的一倒头就睡着,然而事实上,他躺下以后辗转反侧良久才勉强睡着,可即使这样也依旧是浅眠,一点点声音,哪怕只是水池里水滴落下的声音都能够轻易的将他从杂乱的梦境中扯出来。他不记得梦境里有些什么,但是总觉得醒来的时候非常的疲惫,他想或许他又梦到了敦刻尔克漆黑汹涌的海水,或者是基地残破的废墟。

亚瑟总觉得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他安慰自己不过是因为近一个月来习惯了随时出击而精神过于紧绷而已。

——简直就像那些PTSD⑽患者一样。他嘲笑着自己向集合处走去。

“嘿,亚瑟!”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经过一天的相处亚瑟已经非常清楚的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再没有比这种白痴语气辨识度更高的声音了。

“阿尔弗雷德。”

这一次亚瑟稍稍放慢了脚步,因此阿尔弗雷德很容易就能赶上他——这让阿尔弗雷德觉得亚瑟的性格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糟糕。正当阿尔弗雷德走到与亚瑟并肩的位置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集合的号令分外尖锐的响了起来。亚瑟想都没想拔腿跑了起来,阿尔弗雷德虽然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紧跟着亚瑟跑了起来,等到两人气喘吁吁的到达集合点的时候,大半能够出动的飞行员几乎全数在列。中队长站在最前面,军装打着褶皱似乎也才从休息中起来不久并且根本没有打理过,只听见他沉痛的说:“伦敦被袭击了。”

除了倒抽冷气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他继续说:“因为动作非常混乱而且基本没有造成伤亡防控指挥部认为是德机迷航而造成的后果——但是我们不能就这样善罢罢休——并且,我想并不能排除他们日后将伦敦作为轰炸目标的可能性。”

阿尔弗雷德拿余光瞅了一眼亚瑟,发现他把头低得很低,然而由于他过短的头发,阿尔弗雷德还是看见了亚瑟的脸,那上面有一种可以名之为痛心的表情。不知是谁低声哼唱了起来,却感染了这里成片的军人,所有的人都应和着低声唱了出来,那歌声汇成了一片,温柔舒缓却不失雄浑的调子听上去却有了悲壮的意味:

And did those feet in ancient time. 

Walk upon england’s mountainsgreen?

英格兰葱绿的山岭间,

可曾走过那远古的脚步?

And was the holy lamb of god.

On england’s pleasant pasturesseen?

英格兰恬静的牧场上,

可曾有那圣洁的羔羊放牧?

And did the countenance divine.

Shine forth upon our clouded hills?

主那神般容颜

可曾在云端山丘上闪耀?

And was jerusalem builded here. 

Among those dark satanik mills?

耶路撒冷可曾屹立

在那黑暗鬼魅的山丘中?

Bring me my bow of burning gold!

Bring me my arrows of desire!

Bring me my spearo clouds unfold!

Bring me my chariots of fire!

张我流金溢彩之弓,

搭我意志坚定之箭。

执我拨云见日之矛,

驾我烈焰升腾之车。

I will not cease from metal fight;

Nor shall my sword sleep in my hand.

我不会退缩,于灵魂的斗争。

我手中之剑,永不会沉睡。

Till we have built jerusalem.

In england’s green and pleasantland!

直到英格兰恬静葱绿的土地上,

建起耶路撒冷,心中的圣城!⑾

 

阿尔佛雷德并不会唱这首歌,他只得站在一群飞行员之中,不发一语。他静静的听着他们唱着这首歌,看到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与亚瑟相仿的表情,忽然觉得他远远没有理解这些英国士兵心中那样强烈的感情,就好像他听亚瑟说伦敦时的那种深情。那不是用一句拯救世界或者拯救欧洲就可以就可以概括的感情,而是比那更加深刻,如同镌刻进灵魂一般的深刻的感情。

集合解散后亚瑟一语不发就朝起飞处走去,阿尔弗雷德快步跑上前去试图拉住他的衣袖,“亚瑟!队长说了今夜轰炸机出动攻击柏林,可你的是战斗机!”

“我没有打算一起去。”亚瑟转过身,用一种平静到不可思议的声音说着,“我只是去看看我的飞机检修到了什么程度……如此而已。”

“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亚瑟微微挑起眉毛,带着点挑衅和不屑看着眼前的青年。然而后者只是报给他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不要小瞧HERO哟☆怎么说我也在后方训练了一年半,真上了战场没准你的技术还不如我?”

亚瑟忍住了想要骂一句“狗屁”的冲动狠狠地瞪了阿尔弗雷德一眼,转身向前走去。

 

Six.

 

“我说,你到时候可别紧张的在飞机上尿裤子,恩?”登上飞机前亚瑟转过头对着身侧的阿尔佛雷德说。

“HERO才不会干这种愚蠢的事呢,或者亚瑟你曾经做过?”后者以一脸灿烂的微笑完美的反驳回去。

“得了吧。”亚瑟轻轻的哼了一声,“老子会开飞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和你妈妈要糖吃呢。快点滚上飞机去。”话虽如此,在登上自己的飞机的时候亚瑟还是回过头去,心里暗暗想着我只是不想一架飞机毁在他手上,把阿尔弗雷德的装备从头到脚又仔细的看了一遍。风镜、皮头盔、手套、柯尔特……

阿尔弗雷德加深了一个微笑应有的弧度,“亚瑟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亚瑟白了他一眼,再没有说什么,扶正了自己的风镜,启动了飞机。起飞的时候依旧是熟悉的轻微的震颤,亚瑟深深呼吸一口气——九月的空气已经泛上了微微的凉意。

“阿尔弗雷德,等下跟紧我。”

这一天的天气非常好——简直就是空战的最佳时机,亚瑟在心里冷冷的笑着,加速向前面交战的空域飞过去。他能感觉到身后阿尔弗雷德的飞机紧紧的跟着,心里给他下了一个不错的评价——但愿等下打起来的时候那家伙不会吓到连方向都不会操纵。

当他的飞机冲进战局的时候德军正占据上风——起码数量上如此。亚瑟心里清楚前一个月来空战连着空战,英军不管是飞机亦或是飞行员折损的都非常厉害,原本在数量就不敌蓄谋已久的德国,更不要说还处于被动挨打的阶段。但是英国人是绝对不会投降的——就算打到一架飞机都不剩。

"We shall go on to the end."

他想起那天大雨倾盆的伦敦和首相铿锵有力的话语。是的,我们将迎来终结,无论是哪一个终结。

 

"For the Britain."

 

阿尔弗雷德紧跟在亚瑟身后,看着亚瑟驾驶着“喷火”在密集的机群和稀薄的云层里灵活自如的穿行。其实亚瑟对于他的担心几乎可以说是过虑,他确实没有真刀真枪的上过战场,然而起码他还是能够适应高空高速驾驶的环境。阿尔弗雷德微微提了一点速,从亚瑟的后方到达于他几乎平行的位置,才开始正视前方密集的机群。

亚瑟瞄准了前方一架正在不断倾泻着似是燃烧弹的轰炸机。他拉高机身,“喷火”良好的机动性使他避开了后面紧追过来的Bf-109E第一波火力,两门机载机关炮毫不留情的冲着轰炸机倾泻火力,硝烟弥漫的同时亚瑟压低机身,从下方斜斜穿过,其间他听见了数声子弹打在机身上的声音,噼噼啪啪的极其响亮。然而他根本管不了那么多——反正不会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他穿出硝烟的时候打了一个漂亮的回旋再回升的方才的高度,然而看到他的目标的时候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对方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打击,或许是避开了,或许是身边护航的战斗机拦截了。亚瑟切了一声,微微调整机身准备发动下一波的攻击时,一直指导着方向的无线电一阵嘈杂后忽然断了。

亚瑟怔了片刻反应过来,一定是指挥中心被炸毁了。

——希望不要损失太大才好,该死的。

没有了无线电指挥,一切都只能交给自己的眼睛和感觉了。亚瑟微微倾斜机身,从对方侧翼绕过去,小心避开Bf-109E的攻击,准备再一次攻击。然而飞机的右翼忽然传来一连串弹壳击打在机身上的声音,他略略偏过头去,余光扫到他的右翼正有一架Bf-109E逼近。亚瑟心下暗道糟糕,这种情况,等于他被两架敌机夹在中间,而且他几乎想不出办法回转机身脱离战局——靠的太近了。飞机的右翼定然有些受损,机身开始有些不稳的微微倾斜。亚瑟的额间沁出细密的汗水,他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操纵杆,隔着手套都能觉出金属特有的冰凉感,借此极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此时,一架友军的飞机从下方斜斜的冲了上来,速度极快的打了一个转身,险些撞上亚瑟的飞机,正对着Bf-109E的枪口,在对方因为意想不到的转机而停顿的瞬间毫不留情的开火,逼退了亚瑟右翼的敌机。

 

这一下兔起鹘落情势立刻逆转,亚瑟没来得及留心帮他解围的人究竟是谁,他快速压低机身准备迫降。飞机的颤动越来越剧烈,他扫视着成了一片废墟的地面,寻找一块足够的空地降落。余光瞥过的时候他看见那架友军的飞机紧紧的跟在身后替他护航。他忽然明白过来那是谁了。

阿尔佛雷德·F·琼斯。

念头还没转过来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块差不多可以凑合的陆地。

降落的时候飞机的向右倾斜着一头栽向了地面,亚瑟极力稳住机身,然而依旧十分艰难,机翼划过地面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声音,碎石飞溅。然而起码没有糟糕到报废乃至爆炸的地步。飞机停下的时候由于惯性亚瑟的身子狠狠的向前倾过去然后又由于安全带的紧绷而重重的压回到椅背上,他觉得自己肩膀上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然而没时间抱怨,他解开安全带,飞快的跳下飞机——空袭还没有结束。他虽然努力将飞机停在了基地但是整个基地都处于德军的轰炸之下。

阿尔佛雷德的飞机在上空仅仅盘旋了一下便又冲入不远处的战局之中,亚瑟握紧了柯尔特开始快速跑起来,他必须要找一个有遮掩物的地方——当然能够一路跑进基地内部更好。

运气很好,无论怎样他降落的地方都算是远离中心战场,虽然也有轰炸但是并不密集也不剧烈,他一路跑进了基地。到了还算安全的地方他遇见了半个月没见的马丁。

“啊是亚瑟啊。”他看起来精神很好,虽然绷带没有拆不过行动无碍,在帮忙照顾地勤人员——近来因为过度劳累而晕倒的地勤人员越来越多了。“你怎么样?”

“没怎么样。”亚瑟说着眉头却打起褶,“刚刚不得不迫降了,飞机还留在外面。”

“人没事就好。”对方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的新搭档还好吗?”

新搭档……?

阿尔佛雷德的脸迅速的窜入亚瑟的脑海,同时的还有他的飞机方才抢入战局的事,亚瑟就觉得一股怒火窜了上来。想都没想一连串的抱怨就脱口而出,“好什么好!又蠢又冲动没有经验还……”

“就是这样又蠢又冲动的HERO刚刚救了你哦亚瑟,那是不是说你比我还蠢还冲动?”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打断了亚瑟的话,亚瑟一回头正正对上阿尔佛雷德的笑脸——在亚瑟看来怎么看怎么欠扁的笑脸。

“你来的正好!”亚瑟丝毫没有为背后说人坏话而且被抓个现行之类的事情而稍稍气弱那么一点,他几步走到阿尔佛雷德身前,“你刚才那样冲上来是想送死吗?!!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慢了一秒或者对方没有被你吓到的话你的小命就交代了?!!你的教官没有告诉你作为一个飞行员最起码的就是冷静吗?!”亚瑟对于自己如果没有阿尔佛雷德解围是否就会牺牲的问题全然没有考虑——从他加入空军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类的问题,他此刻只是后怕阿尔佛雷德如果真的就那么交代了自己不是要欠他一辈子?

“……亚瑟你这样就叫做冷静吗?”等到亚瑟一连串的话都吼完了,好容易才有机会开口的阿尔佛雷德有些被惊诧到得说。

“你——!”亚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多么失态以后脸蓦地一红,随即狠狠的瞪了一眼回去,仿佛能用眼光杀死人似的——虽然对阿尔佛雷德而言似乎没有一点作用,“……Shit!”亚瑟低声咒骂了一句。

“……亚瑟你刚才说了什么?”阿尔佛雷德更加惊讶的问道,包括马丁都好奇的凑了上来。那个对于礼仪死板、固执到偏执的亚瑟·柯克兰刚才说了……Shit?

亚瑟顿了顿,脸上五颜六色过了个遍,咬咬牙对阿尔佛雷德说:“别再有下次了!”丢下面面相觑的两个人独自疾步离开。

“……呃……你别看亚瑟这样,其实他人很好。”还是马丁先反应过来,笑了笑对着阿尔佛雷德说。

“啊我知道。”青年回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不过炸起毛来也真恐怖。”

“呃……或许……”马丁不想去和阿尔佛雷德纠结“炸毛”这个词,“马丁·威佛尔。”

“阿尔佛雷德·F·琼斯。”

“很高兴认识你,琼斯先生。”马丁友好地笑了笑对阿尔佛雷德伸出了没有受伤的手。

“哦天那,别这么叫我听着真别扭。叫阿尔佛雷德——或者阿尔就好。”阿尔佛雷德同样热情的伸手握了握对方的手。

“也行。跟亚瑟待久了,不知不觉就养成习惯了。”马丁笑着说。

“咦难不成你一直叫他柯克兰先生?”阿尔佛雷德好奇的问。

”不不不,不过最开始他要求我喊他柯克兰,大约搭档了半年以后才开始喊他亚瑟——不过你似乎一直叫他亚瑟?”

“啊哈,他是有要求我喊他柯克兰,什么‘琼斯先生我们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不过反对意见我一律不采纳哟。”阿尔佛雷德笑着耸耸肩,“所以他也就喊我阿尔佛雷德,理由是‘不能让你占到便宜’之类的。”

“居然敢这样对亚瑟……阿尔佛雷德,你是第一个。”马丁笑笑说,“现在外面的空战已经结束了吧?情况怎么样?”

阿尔佛雷德下意识的回头往亚瑟离开的方向瞧了一眼,确认了他已经离开,然后才轻声说道,“坦白告诉你,很糟糕。”

 

Seven.

 

“喂,亚瑟,你说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阿尔佛雷德坐自己座机旁边的地板上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对身侧的亚瑟说道。亚瑟斜了他一眼,努力把口中的面包吞咽下去以后说,“怎么,才几天你就怕了?”

“只是受不了这种面包味道而已。”阿尔佛雷德耸耸肩,把最后一口面包给吃了下去。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每天开飞机脖子都有些僵了——今天的晚霞很不错嘛。”

亚瑟顺着他站着位置看过去,天空万里无云,原本因为弥漫着硝烟和细小尘屑而蓝中泛黄的天空仿佛被那一轮金红色的太阳扯开了伤口,弥漫开大片大片的血红色,随着日渐西沉,那一片血色不断翻涌变化,底部逐渐沉淀成深沉的暗红,宛如干涸了的血迹。亚瑟下意识的皱皱眉偏过头去,侧过脸却看见阿尔佛雷德微笑的侧脸,他整个人都晕染在了太阳的余晖中,连原本冷色调的军装都染上了温暖的色彩,脸上更是因为阳光而泛起了红。亚瑟的眼中闪过什么不可描摹的情绪,顿了顿,一把扯过满足的在阳光下微笑的青年,偏过头去不再看阿尔佛雷德,“准备上飞机吧,这有什么好看的。”

第一次,他没有反驳阿尔佛雷德“亚瑟你真是没有情调”的话。他意识到刚才自己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叫做害怕。他害怕看到那种颜色,害怕看到那种颜色染到阿尔佛雷德身上——那么像血。

直到飞机起飞的时候亚瑟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告诫自己要让精神集中——前几日对连对着柏林的轰炸完美的挑起了德军的怒火,这几日一定会伺机报复回来,所以,必须做好准备。

大约在接近八点的时候,天空早已全部暗了下来,亚瑟听见了前方巨大的轰鸣声。他驾驶着自己的座机缓慢的靠近,同自己的战友们一起改变队形,牢牢的护住后方的空军基地和指挥中心。就在此时一大片云飞了过来遮住了明亮的月亮,夜色顿时变得更加深沉,远处德军的飞机成了若隐若现的影子,如夜行的幽灵一般,空气仿佛都紧绷了起来,亚瑟皱了皱眉,仔细听着无线电里的指挥,捕捉着对方的位置。

靠近……靠近……

就在他等着德机如同以往一样于附近散开分散去攻击各个目标的时候,无线电里蓦然顿了一顿,他正诧异是否是机器出了故障,随即又迅速跟上了新的讯息——德机开始偏离英军方向,然而依旧没有散开。亚瑟在飞机上怔了半晌,忽然意识到那个方位——

是伦敦!!

伦敦,他们的首都,祖国的心脏,八百万人的住所!!

他们一直以为对方的攻击目标是空军基地,一直以为德军会如同以往一样在靠近伦敦的地方分散攻击各个目标,是以此时此刻,所有飞行中队在空中的部署,等于是让出了通往伦敦的空中大道,使得德军能够畅通无阻的直捣目标!

一念及此,可怕的念头顿时攥住了亚瑟,如同一柄尖刀直接插进了心脏,一股寒气仿佛透过身上的皮衣和手套以至于心脏都透凉,他浑身都开始战栗起来,会怎样?如果他们不散开会怎样?如果他们突然攻击伦敦会发生什么?毫无准备的伦敦……会变成什么样?

惊慌夹杂不安之时,他听到了帕克少将给所有飞行员下达的急令,将军的声音紧张甚至狼狈,声嘶力竭一般要求所有战斗机赶赴伦敦地区。他心中一沉,立刻调转机头,直追着对方而去——如同每一架反应过来的英军飞机一样。

飞机高速飞行带来的气流迎面冲了上来,从帽子的缝隙散落的头发斜斜擦过眼角,然而亚瑟根本顾不上这些,飞机怒吼着冲向伦敦而去时,他看见,远方的天空燃起了红光,如同一道闪电一样撕裂了深沉的夜色——伦敦的上空腾起了黑红相交的爆炸云。

然而就在他可以看见德军密集的机群的同时,突然倾泻下来的火力阻拦了他的去路。亚瑟不得不降低机速,拉高飞机,让第一波火力斜斜从下方擦过。ME109和ME110组成的保护方阵牢牢的占据了伦敦的边缘,所有的皇家空军的飞机都被阻拦在外,根本进不了伦敦上空。亚瑟一次次的尝试着冲过德军的火力线,然而都因为对方的火力压迫而退回原地。他竭力稳住机身,透过密密麻麻的德机机群,望向不远处的伦|敦。此时此刻他大半的心神全都飞去了伦敦——那个虽然就在不远处却无论如何都难以抵达的地方。

【伦敦,是个美丽的地方。】

红白黄相交的三色光芒将伦敦的天空映的亮如白昼,滚滚浓烟和熊熊烈火从这座于沉睡中惊醒的古城中升腾而起,宛如一个巨大的火浪直冲云霄,遮蔽了天空,亚瑟错觉回到了敦刻尔克硝烟弥漫的海滩之上,汹涌的人潮宛如英吉利海峡夜间漆黑而波涛汹涌的海水。

【清晨,你可以在大本钟的钟鸣声中醒来。】

整个伦敦城里都充斥着逃亡的人群,即使在高空,在城外,亚瑟似乎都可以听见那些仓皇失措的人的惨叫声——就如他在敦刻尔克所瞧见的那些绝望凄惶的士兵一样。

【沿途看见的威斯敏斯特宫和白金汉宫的屋顶正沐浴着清晨第一缕阳光。】

此时此刻白金汉宫暴露在敌方的轰炸之下摇摇欲坠,纯白的屋顶覆上了厚厚的灰烬。

【然后你沿着泰晤士河一直跑,河上的船夫拉起风帆正在唱歌。】

泰晤士河沿岸的码头全部被炸毁,游轮和货船在船夫的惊叫声中倾斜,汽油覆盖了水面,整个河面都在燃烧,泰晤士河宛如一条火蛇一样,凄厉的红光映透了湖面与天空,天与地都在燃烧,彷如身处炼狱。

【伦敦……是个美丽的地方……】

亚瑟攥紧了操纵杆,皮料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想得到,全都想得到,即使现在不在伦敦上空,他的经验都可以告诉他伦敦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他想得到被烈火包围的房屋和街道,想得到被火光映成血红的泰晤士河,想得到在轰炸机呼啸下仓皇逃窜的平民,想得到在浓烟滚滚的屋子里哭喊的儿童,全部都……历历在目。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才更加……

在他的祖国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在他的人民需要保护的时候,他在哪里?……哪里都不在。他只能在对方的火力下苦苦挣扎,却难以踏入伦敦一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伦敦上空巨大的浓烟和火光,却甚至无法与伦敦一起化为废墟死去。

他只能死死的望着伦敦,望着伦敦上空腾起的火浪……热泪盈眶。

 

Eight.

 

“亚瑟——!亚瑟——!!!该死的……”

阿尔佛雷德穿过重重人影寻找着方才在中队长总结训话结束以后就疾步走开去的人影,然而一无所获。身侧全都是清一色的军服,以及颜色相近的金色头发,他根本分不出来哪一个是亚瑟。机棚的气氛压抑的可怕,时不时有爆发而出的悲鸣声,阿尔佛雷德想或许是某个飞行员在轰炸中失去的了家或者亲人——毕竟连白金汉宫都被炸得不轻。若不是为了找亚瑟,阿尔佛雷德想他或许一秒都呆不下去,而事实上他已经想要准备逃离,他找不到亚瑟,到处。

如果亚瑟能够留在这里对德国人破口大骂甚至嚎啕大哭他都能够安心一点,他现在只希望那个偏执到死又高傲的要命的人不要自己钻牛角尖钻到死。

这么想着他忽然反应过来。

那个偏执到死又高傲的要命的人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愤怒悲伤和不甘暴露给人看。

一念及此,阿尔佛雷德顿时加快脚步冲了出去。冲到宿舍的门口时阿尔佛雷德扶着自己的膝盖弯下腰来狠狠抽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慢慢走上楼梯。虽然已近黎明时分,然而宿舍里明显没有多少人在——起码走廊是。灯火管制使得整幢大楼没有一丝灯光,单调的脚步声在黑魆魆的走廊里回荡着格外明显,阿尔佛雷德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勉强看了一下前面的路,摸着墙壁向前走去。从楼梯口开始他默数着经过的门口,在靠左第九扇门前停了下来,掏出钥匙,对了几次才对准钥匙孔,然而当他把门打开的时候里面依旧是一片寂静。

“亚瑟……?”他尝试着叫出声来,可根本没有回音——亚瑟不在这里。

阿尔佛雷德皱了皱眉,返身虚掩上门朝走廊尽头的洗衣房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隐约看到了洗衣房玻璃门背后的黑影。他在门前顿下了脚步。

“亚瑟。”他叫道。

顿了很久都没有回音,正当他准备再叫一声的时候,门“刷”的一声被拉开了,亚瑟站在里面皱了皱眉,“你来做什么?”

阿尔佛雷德张了张口,忽然间说不出话来,他本来准备了一大长串的话来安慰亚瑟甚至连陪着他骂德国人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可是面对这样平静的亚瑟,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还好吧?”他试探着问。

“我?”亚瑟冷哼了一声,“我当然好得很。被炸的又不是我——连我都觉得活到今天是多么令人高兴。”

阿尔佛雷德推了推眼镜,不自觉的就用平常和亚瑟互相讽刺的口气说出了口,“好得很!令人高兴!亚瑟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你……”

“那么我该说什么?你想听什么?”没有等他说完,亚瑟口气讥诮的说出口,“难道你想听我哭着对你说‘为什么我还活着’或者‘我怎么没有和伦/敦一起去死?’”

“哦不,当然不是。”阿尔佛雷德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接口的本领是如此出色,“别这样亚瑟——我是想说,你冷静点。”

“冷静?我现在很冷静!”亚瑟嘲讽的说出口,然而双拳却越握越紧,“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冷静了……我甚至都能复述一小时以前的全部见闻一个细节都不拉……”

“别这样好吗,亚瑟?”阿尔佛雷德伸手我上对方的手,试图把仿佛嵌在掌心的手指掰的松一些,“这样做你除了伤害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呵……你懂什么,阿尔佛雷德?”亚瑟凉薄地说,阿尔佛雷德抬起眼来透过窗沿漏进来的零星光芒——天快亮了——看见对方斜睨过来的目光冷到刺骨,“你懂什么?身为一个美国人你懂什么?!你以为你是谁?拯救世界的英雄吗——那么你应该去找一个等着被你救的公主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冷静下来’叫我‘别这样’?!”说着亚瑟挣了挣想要把手从对方手中甩出来,然而阿尔佛雷德用手掌包住了他的手并握紧了,“亚瑟,别这样亚瑟,相信我,我了解你的感受,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亚瑟终于耐不住情绪,激动的吼了出来,仿佛要将满腔的怒火与不甘以及痛苦全都发泄出来一样,他一边更加用力的挣着手一边大声嘶吼,连那一向低沉却动听的嗓音也一并嘶哑起来,“你明白什么!你怎么会明白?!这里不是你的祖国不是你的故乡没有你的同胞!你怎么会懂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从小成长的地方被炸成废墟是什么感受……你怎么能体会到看着自己的同胞被人屠戮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这不是你立过誓要守护的国家!不是你舍弃了姓名也要守护的国家!!你——”

如突然被拔去了电源的收音机一样,亚瑟的声音蓦然段在了喉咙里,突兀的寂静,微光里亚瑟因为过于吃惊而忘了挣扎,只是使劲瞠大了祖母绿的眼睛。

阿尔佛雷德握着他的手用力按在了背后的墙壁上,吻了下来。

如此之近,唇齿交缠间亚瑟清晰的感觉到对方温热的鼻息洒在脸上,湿热一片。抬眼望去只见到一片蔚蓝——彷如和平时期澄澈的天空一般的蔚蓝。

还未回过神来,对方已然离开了他的唇,倾身俯到他的耳畔,他听见对方用微微低哑的声音说:

“我明白,我都明白。”

“这不是我的祖国,但这是你的祖国。”

“我爱你。”

 

Nine.

 

“那么,到时候按计划作战。可不要出岔子了,阿尔佛雷德。”亚瑟站在比自己略略高了一些的青年面前郑重其事地说,“虽然总体而言按照大编队行事,但是我想——既然我们是搭档——或许可以试着实行一些可能的配合。”

“哎哎亚瑟你承认我们是搭档了吗?”阿尔佛雷德笑着说。

“说、说什么呢。”亚瑟别开脸去微微皱起了眉,低声嘟哝着,“我也没有否认过这个事实啊……”

“那么亚瑟。”阿尔佛雷德罕见的语气严肃起来,他走上前两步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膀,迫使亚瑟抬起头来看他,“那天晚上……呃……我想说我很抱歉,但是我绝对不会后悔……你能不能考虑一下这个可能性?”

“我……”亚瑟不自觉地又低下头去,负气一样的狠狠跺了跺脚,打开阿尔佛雷德的手,转身向自己的飞机走去,“这种时候谁有心思来和你谈这个,走了!”

阿尔佛雷德挂着有些无奈的笑容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说,“啊啊——亚瑟你什么时候能够坦率点?”

正当他准备爬上自己的飞机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亚瑟的声音,“喂——”

他转过头去,看见对方已经坐上了飞机,然而还没有戴上皮帽,金色的短发在蔚蓝的天幕下格外耀眼,“等下可要当心了!……阿尔。”

最后一个称呼低不可闻,然而他还是听见了,大笑着冲对方比了一个"V"字,“啊。我可是世界的HERO啊!”

1940年9月15日,在英国的历史上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日子,英国人民将他定名为“不列颠空战节”。

那一天英国空军终于在德军的压迫性攻击下取得了战略性反击,开始逐渐主导战场,并且最终赢得了不列颠空战的胜利。

很久以后,每当亚瑟回想起这个日子,依然能够觉得心潮澎湃。他所属的第72中队是最先遭遇德军的中队之一,他们和德军在坎特伯雷上空展开了激战。那或许是整个不列颠空战中最激烈的一天,虽然胜利,但是完全称不上轻松,当他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因为紧张后的放松而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可是当他走下飞机的时候,看到整个基地的人都在狂欢的庆祝。

士兵们一次次的把帽子抛到空中,大喊大叫着,疯了一样——哪怕外面还是阴云笼罩废墟遍地,仿佛如同许久未见的蓝天白云一样。

首相激动的演讲透过广播响遍了整个基地,那一刻他终于在连续数月高压力作战的情况下感到由衷的欣喜。

“亚瑟——”远远的就听到一声叫喊,亚瑟想他用脚趾猜都能猜到是谁,他刚转过头去的瞬间,铺天盖地的黑暗遮住的眼睛,皮革混杂着甜食的味道袭上了鼻腔,阿尔佛雷德紧紧的拥住了他,“亚瑟,我们赢了!!赢了!!!”

亚瑟皱了皱眉,本能的想要推开他,并且骂一声“好臭”,然而他最终没有这么做,是的,是的,他们打赢了,他保护住了……

他的国家,他的同胞,他的亲人。

在这个温暖并且洋溢着热情和喜悦的拥抱里,他松开了眉,挂上了淡淡地微笑,犹豫的伸开手,顿了顿,还是紧紧的回抱过去。

“啊,我们赢了。”

 

Ten

 

“就送你到这里吧,再见。”亚瑟微笑着对一只脚跨在越野车上的阿尔佛雷德说,“回国的路上注意安全。”

“恩,亚瑟……”阿尔佛雷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终于还是跳下车来,将带着些微惊诧表情的青年拥入怀中,“你也要注意安全……仗还没打完,但是国内……”

“恩,我知道。”亚瑟挂着坚定的微笑说,“时局紧张,罗斯福总统召集你们回去也无可厚非,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不是努力,是必须。”阿尔佛雷德松开手,按住对方的肩膀与对方对视着,“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

然而亚瑟只是微微笑着,没有回答他。

他有些懊恼的摇了摇头,说,“那好吧,那么我真的走了。”

“啊,路上当心。”亚瑟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期待着与你下次相见。”

语毕,两人同时转身,向相反方向走去。亚瑟心里微微有些惆怅,然而他依然挺直脊背,坚定的、好不犹豫的大踏步离开。

“亚瑟——!!”忽然背后传来阿尔佛雷德的叫喊,亚瑟顿了顿,回国头去,阿尔佛雷德半身从车窗里探出,使劲的喊,“亚瑟,不管你在哪里,你都在这里——!!!”他的右手使劲的捂着自己左胸的地方。

亚瑟觉得眼角微微有些湿润,然而他依然挂出微笑,喊回去,“啊,你也一样——!!!再见!!!”

再见,阿尔佛雷德。

不管你在哪里,你都在这里,在我身边。

There you'll be.

 

Epilogue.

 

1944年6月,英国皇家空军第十一大队空军基地。

“亚瑟·柯克兰——有没有叫亚瑟·柯克兰?”年轻的新兵冲进机棚大声喊着,正坐在地上吃午饭的马丁·威佛尔微微皱了皱眉:“你找亚瑟?”

“哎?是的。”新兵一路小跑到马丁面前,冲他挥了挥右手上的信件,“我是来送信的啦。”

“你是新兵吧?”马丁笑着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啊?是啊,我三天前刚来报到。”

“难怪你不知道。”马丁放下饭盒站起身来,“亚瑟一周前刚转调跟部队去了法国,恐怕一时半会儿是给不了他了。”

“这样啊……”年轻的小伙子颇为苦恼的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说:“那可否请您暂时替他保管呢?你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恩……也可以。”马丁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非常感谢您!”新兵仿佛解脱一般高兴的将手中的信件塞到对方手里,道了告别,转身向出口走去。

“这种时候谁会寄信过来啊……”马丁喃喃着重新坐了下来,顺手将信封翻转过来瞥了眼寄信人的姓名。

「To DearArthur·Kirkland.

                From Alfred·F·Jones.」

 

THE END

注:

⒈ RAF,即Royal Air Force,英国皇家空军。

⒉节选自1940年6月4日丘吉尔下院演讲。(译文没有找到,自己凑合着翻译的,各种错误见谅)

⒊纪念英国海军纳逊尔将军的石柱。(该纪念碑所在的特拉法加广场亦是为了纪念特拉法尔加港海战而建)

⒋其实笔者并不清楚有没有这个宣言,姑且当做是一个BUG吧。

⒌节选自《荒原》,作者是英国诗人艾略特,写于1922年。

⒍不列颠空战时物资紧张而配给的面包又非常难以下咽,为了能够让民众能够尽量吃掉它政府对民间如此宣称。

⒎在德军入侵波兰以后罗斯福演讲中的一句话,原句记得不是非常清楚,大意如此

⒏ superman的漫画开始于1938年,40年的时候作为一个美国人应该会知道,至于有没有国际化到英国人知道,暂且当做一个BUG吧

⒐英国在不列颠空战的时候由于飞行员严重短缺飞机数量远超过飞行员,一个飞行员如果损失了自己的飞机而自身没有受伤的话,第二天就可以领到一架新的飞机。

⒑创伤后应激障碍,战争非常容易导致这种心理疾病,表现有噩梦、抑郁、不安感等等,严重会造成自杀。属于变态心理学范畴。(详细请百度参考PTSD)

⒒《Jerusalem》,即《耶路撒冷》英格兰国歌(非官方?),词是William Blake在1804前后写作的诗歌。Charles H.H. Parry 在1916 年为之谱曲。该曲并非讴歌耶路撒冷,而是诗人希望将英格兰建设成如耶路撒冷一样的圣城的爱国歌曲。